第二天一大早，石飛揚睜看眼睛，一看這是別人家的天花板，才驚醒過來，瞬間毫無睡意，輕手輕腳的爬了起來，準備去穿自個的衣服回家補個覺。

　　卻聽見床上傳來一陣慵懶的聲音:你準備就這麽走了?

　　石飛揚回過頭來，訕訕一笑:你什麽時候醒的?

　　賴寒幽幽的看他一眼:早就醒了，看你睡得香，就沒叫你。

　　石飛揚覺得今天的她有些反常，小心翼翼的試探道:那，如果沒什麽事，你看，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賴寒眼裡閃過一絲失望，然後轉過背去，蜷著，清冷的說道:隨你。

　　石飛揚突然覺得她的身影跟很大的床比起來，是那麽瘦小，就像大海中漂泊的一隻隨時會翻掉的小船。孤獨、無助、蕭索、無奈。

　　他的腳再也挪不動，就那麽癡癡的盯著她的身影，不動亦不開口。

　　過了很久，賴寒慢慢的轉過身來，看見石飛揚站在那裡像一座守護自己的雕像，他的臉上還掛著淡淡笑容。

　　賴寒瞬間覺得昏暗的天空明亮了許多，於是開口時都有些明豔的情緒:你怎麽不走?傻杵在那裡像鬼一樣，想嚇死我?

　　石飛揚走了過來，在賴寒詫異的眼光中，掀開薄毯，上了床，才開口道:你到底怎麽了，非要求醉?

　　賴寒沒有吼他下去，算是默許了他的行為，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點上，徐徐享受香煙帶給她的快感。

　　石飛揚皺皺眉:少抽點煙，這東西容易黃牙，牙齒黃了，我以後還怎麽下得去嘴?

　　賴寒聽後皺著眉，瞪了他一眼啐道:你下不去嘴沒關系，有的是男人下得去嘴！

　　石飛揚:可是你以後是要做明星的人，抽煙多少對你的公共形象有所影響，戒了吧。

　　賴寒一聽，好像讓她想起了什麽不堪的事，臉色驟然變冷，抽得也更猛了，抽完一根，把它狠狠的戳在煙灰缸裡。

　　然後對著石飛揚說道:王八蛋，如你所願，昨天我把自己賣了一個好價錢，一個副導演說好給我一個女三號，代價是拍戲這段時間做他情婦，明日我就要去拿出我的誠意。對了，我還幫你這個王八蛋，在電視劇裡搞了個角色，不大不小，有七八集的戲，夠你掙個七八千了。

　　賴寒說的時候沒有抱怨的情緒，那怕說幫石飛揚找活，也沒有一絲不滿好像是心甘情願，而且說到最後她還有了幾絲輕松之感。

　　果然她又補充:我還跟他說，你是我弟弟，有你在的時候，他不能對我表現出想法，以後在劇組，沒事多跟我呆在一起，看見他那副樣子就倒胃口。

　　嫌棄的味道在空中肆意彌漫。副導演肥胖的肚腩，油膩的臉，粗大的毛孔，在她腦海裡如同一個噩夢般久久不散。

　　聽到有好活時，石飛揚沒有露出賴寒以為的喜悅，反而擰著脖頸，眼神很凶狠，滿臉不甘的握緊拳頭，猛的捶在床上，力道很大，聲勢卻很小，他的一腔熱血，被軟軟的床墊化解了。

　　賴寒看著他的表情和動作，心裡升起點點溫暖，那怕只是做做樣子，也代表他還是在乎自己的，一點態度也能給她荒蕪的心上撒幾顆種子。

　　她調侃道:怎的，想打人?得了，在這裡打幾拳就行呢，打壞家具算我的，到了劇組，就老實點，別得罪副導演，真要弄得我倆的戲都被砍了，我就跟你這個王八蛋絕交。

　　石飛揚突然冷酷的說道:給我一天時間，我去運作一下。在這之前，不要見那個導演！

　　說完石飛揚，

下床去洗衣機拿著衣服，也不管乾沒乾，穿上就出去了。　　賴寒看著他的背影，一臉頹然，嘟噥幾句:石飛揚，石飛揚，你為什麽不是導演。

　　這頭石飛揚出了賴寒的屋子就開始打著電話，所有認識的群頭，為數不多的副導演，所有關系，除了陳總，全部打了個遍，說著相同的話:老哥，在你的圈子裡，幫我問問那些大人物，有不有好點的女角色，女三號及以上的，如果有給我爭取一個，我願意投資劇組一點經費，錢可以商量，事成之後，我酬謝老哥你五萬。而且女演員不要錢，免費出演，只求一個機會！

　　消息全部散播出去，在錢的促使下，群頭副導演們賣力的向自己圈子的大人物打聽詢問。

　　直到下午，總算有了消息，人多力量大，群頭副導們聯系到了兩個準備來橫店拍新戲的導演。他們在中間牽線搭橋，賣力說著石飛揚的好話，以至於勾起了導演和石飛揚通電話的興趣。

　　第一通電話，導演準備拍一部都市劇，投資不算大，請的演員除了男一女一，其他都還沒定。石飛揚慢慢的套話，最後知道了，這是部都市家庭倫理劇，講述婆媳間發生的故事。還說了女主演是海清，男主角也是一個實力派。

　　導演吹噓著，這演員陣容多麽強，這劇本多麽硬，到時候肯定不缺關注度。由於在演員上請海清和男主角花的錢太多，隻好犧牲配角，除了一個演婆婆的女二號暫定一個知名老戲骨外，其他的角色全部準備用沒名氣的新人。雖說啟用新人，但也不是誰都能用的，大把新人的經紀人都來公司報過名，排著隊隨他挑，都是科班出身，大公司簽約的演員。用她們怎麽地還是要比一個龍套出身的強。除非石飛揚願意資助一筆經費，並且女演員不要酬勞，倒是可以給她一個重要的角色，男主角的妹妹。

　　石飛揚一邊聽導演帶著優越感的口吻，一邊感歎草根出頭的艱難。

　　最後謙卑的問道:給我一個女三號好多錢?

　　導演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看你也比較誠心，女三號就三百萬，女四號兩百萬。

　　石飛揚被刺激得夠嗆，他以為花個幾十萬怎麽的也擺平了，沒想到導演這麽貪。簡直超出了他的想象，他開始猶豫了，兩三百萬，什麽概念，玩了三年職業比賽，才余下五百萬，那是他的全部身家，現在需要拿出一半，去買一個角色，這角色還不是自己演。

　　但是他想起賴寒蜷縮在床上的模樣，心兒一軟，對著導演說道:我考慮下，今晚上給你答覆。

　　石飛揚再次體驗到作為一個演員，名氣多麽重要，你有名氣，夠火，所有導演求著你演，給你巨額報酬，比如當紅小鮮肉。你若是沒有名氣，沒有導演會甘心把重要角色給你，除非你有美色或者你有金錢。

　　一個沒美色沒金錢沒勢力背景的草根演員，想要火，簡直天方夜譚，這麽多人，也只出了一個王寶強，而且他還很有特色。

　　帶著沉重的心情撥通了另一個導演的電話，這是一個大腕兒，拍過很多收視率極高的電視劇，他的電視劇，以古裝居多，在年輕觀眾來看，也許不知道他的名，但是他的電視劇一說肯定有印象。

　　他參與拍攝的劇，女主角有楊冪、唐嫣、趙麗穎，男主角胡歌、霍建華、李易峰。

　　與這樣的大導演對話的機會可不多，石飛揚開始緊張起來。電話接通後，跟那個導演聊了幾句。

　　給石飛揚的印象，相當幹練和果決，對話中，看似尊重，其實完全沒有把石飛揚放在一個平等的地位。

　　沒說幾句客套話就直接開門見山。

　　導演:小兄弟，我最這部戲請演員花的錢太多了，我想把服裝這一塊搞好一點，就給你明說吧，看了那個女演員的基本信息，外形還行，演技不知道怎樣，但是沒關系，你要是願意投點錢，讓我把服裝弄好一點，我就給她一個角色。

　　反派，演員順位第五，女三號，魔族公主，我這劇的影響力你可能不了解，劇本是我千挑萬選的，演員全是俊男美女，符合現在觀眾群體的審美。一線花旦做女主，就她一個人拿走，預算大半的錢，但是我覺得值，她就是收視率的保證。

　　石飛揚:我需要出多少錢?

　　導演:一口價五百萬！也僅僅夠把重要角色的衣服弄華麗一點。

　　石飛揚:能不能少點?

　　導演:還有個女四號……

　　石飛揚給我半天時間考慮，晚上給你答覆。

　　石飛揚來到小師傅餐館，叫了兩個小菜，吃了起來，腦子全是角色的戲，心中五味雜陳，最後叫了一個歪嘴，幾下就喝了個清光。酒一上頭，熱血開始沸騰，石飛揚一拍桌子:他媽的，錢可以再掙！幹了。

　　於是跑到銀行查帳，四百八十多萬。出門時，五百萬出頭，來到橫店大手大腳，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花了十幾萬了。加上那個副導的五萬推薦費，以及幾位沒有幫上忙但是跑過腿的群頭，也要意思一下，怎麽的也要二十萬才勉強夠啊。

　　石飛揚摳摳腦子，得想辦法去那裡搞點錢才行。只能靠自己，父母不能驚動，不能讓二老擔心，在他們眼中，自己就是一個不缺錢的百萬富翁。

　　自己又沒什麽靠得住的朋友，貸款也算了，沒帶過，額度不高，沒車沒房沒抵押。

　　石飛揚突然覺得自己除了這幾百萬，再也弄不到一分錢了。

　　最後他想到一個不算靠譜的辦法，找人提前拍戲，先簽約，再拿錢，然後戲慢慢拍，很多缺錢的明星都這樣乾。

　　他直接打通了上部電影的導演黃導的電話問他最近還有不有新戲。

　　黃導哭笑不得:最近沒有啊！那能拍這麽勤，這是拍電影啊大哥，要等這部電影播出後，回籠資金，才能籌備下部的戲。

　　黃導也表示，他有新戲一定有石飛揚的角色， 因為他信任他的演技，並且價格他會主動往上提一個檔次！希望和石飛揚建立長期的合作關系，能像葛優和馮小剛那樣相互成就對方，就更完美了。

　　石飛揚說他很缺錢，想先給黃導簽一個合約，長約都行，只要能先把錢打給他。

　　黃導聽著還是很動心，先簽約自然要先定價，而石飛揚，以後的身價誰也不知道，現在簽約，說不定下部戲的時候石飛揚就是國內知名演員了，那才是黃金賤賣白菜價，買了一隻潛力股。但是他又沒那個膽子，畢竟小導演小公司，一次簽二十萬的長約，這不是沒有風險的，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如果那個時候石飛揚還是一個小龍套，這合約就成了套索。

　　保守的他最後還是委婉拒絕了，在石飛揚絕望之際，他又表示，他在香港那邊有一個在大公司上班的師兄，可以幫他問問。

　　樓暗花明又一村，石飛揚連忙感謝個不停。

　　半個小時過後黃導給了他一個電話，他有些羞恥的開口:老弟你願意在王晶手下拍戲嗎?

　　石飛揚愣住了，不敢相信:那個王晶?那個與周潤發，劉德華，周星馳合作拍過賭神賭聖的王晶?黃哥你在逗我，他這樣的大佬會讓我給他拍戲?

　　黃導尷尬的解釋道:當然不是他親自當導演，而是他當製片人或者監製，拍些比如說鴨王喜愛夜蒲之類的電影……咳咳……

　　石飛揚再一次愣住，半晌才幽幽的開口:黃哥，你不厚道，就是三極片是吧。

　　石飛揚這才深深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惡意。鴨王，WT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