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化吉以為自己聽錯了,用手指了指自己,小心翼翼地問道:“段公子,你要和我說話?”
段遲點了點頭,似乎看透了少年的心思,輕聲道:“你沒聽錯。”
關初二皺了皺眉,差點就要問道,“段大哥和我表弟第一次見面,有什麽話要背著我說?”
但是關初二最終還是把這句話咽了下去,沒有說出來。
少女笑著拍了拍陳化吉的肩膀,隨後獨自一人轉身離開。她走到大街對面的一棵楓樹下停住腳步,站在那裡靜靜地等待。
陳化吉看著關初二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亂如麻。
隨後,少年走到了段遲面前,低著頭不敢直視段遲的眼睛,“段公子,請問有何指教?”
陳化吉為何要低頭?只因任何人見到了段遲的憔悴模樣,都會不忍心再去看第二眼吧。
段遲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這一次,他的笑意雖然並不燦爛,可總算不再像之前那般苦澀。
“陳兄弟,我感覺你有些過於緊張了。還是說,你被段某的模樣嚇到了?”
“不是這樣的。”陳化吉慌忙抬起了頭,看著段遲那張慘白的臉解釋道:“我的確有點緊張。”
段遲輕輕拍了拍陳化吉的肩膀,笑道:“陳兄弟,你不必緊張,我只是想要問你兩件小事。”
“段公子但說無妨。”陳化吉不敢怠慢,豎起了耳朵聚精會神地聽著。
段遲抬起頭望向晴空,眯著眼緩緩開口。
“說實話,我從來都沒聽初二說過,她有你這麽個表弟。不過你別擔心,我不是要問你的來歷,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們的關系是不是很不一般?初二雖然表面很開朗活潑,但是據我所知,這麽多年來她一直都是獨來獨往。今日你卻能在她身邊親密無間……”
話落,段遲靜靜地觀察著陳化吉的表情,他原本黯淡的目光,好似已經熄滅的蠟燭被重新點燃了一般,忽然變得炯炯。
段遲幾乎完美的猜測,讓陳化吉大吃一驚。
此時的陳化吉額頭上冷汗涔涔,眼神飄忽不定,有些口乾舌燥。
少年舔了舔嘴唇,其實他很想反駁,奈何實在找不到什麽完美的理由,幾次都欲言又止。
陳化吉的反應被段遲盡收眼底,他“呵呵呵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但這只是段遲習慣的笑聲,絕對不是冷笑,因為他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陳兄弟,你不用解釋了。我再問你一件事。”
陳化吉閉上雙眼,咽了咽口水,努力讓自己鎮定了下來。
少年心中的直覺告訴他,無論去編造什麽樣的謊言,都是徒勞的,絕對騙不過眼前這位段公子。
事到如今,只能裝傻。
片刻後,陳化吉睜開了雙眼,平靜道:“段公子請問。”
段遲沒有讓少年等太久,直截了當地說出了他的問題,“你喜歡初二嗎?哪怕只有一點也算,不要著急回答我,想好了再說。”
陳化吉頓時目瞪口呆。
關於段遲可能會問的問題,陳化吉在短暫的時間內便已在心中列出了不下十種可能。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段遲問的居然是這樣一個匪夷所思的問題。
陳化吉緩緩地轉過頭,目光瞬間穿過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落在了關初二身上。
這一刻,陳化吉的世界裡只有那個紅衣似火的少女。
關初二似乎有所察覺,同時回望。
不過,
少女的目光到達少年身上的過程有些坎坷,並沒有少年看向少女那樣順利。 陳化吉與關初二四目相對,冥冥中,有些事似乎已經在此刻注定。
陳化吉收回依依不舍的目光,轉過身看了段遲一眼,隨後低頭不言不語。
對於段遲的問題,陳化吉很想說“我一點都不喜歡她”,可是這句話都已經到了嘴邊,少年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仿佛說出這句話,關初二就要在他的世界裡永遠消失。
陳化吉不想。
所以他隻好再一次選擇了沉默。
面對陳化吉的沉默,段遲似乎並不生氣,還是“呵呵呵呵呵呵”笑了起來,他似乎很開心,
“我知道答案了。陳兄弟,後會有期。”
段遲說完,自顧自地轉身走進了他家院子,慢慢地關上了大門。
在大門即將關上的最後一瞬,段遲對陳化吉溫柔微笑。
本該是很美好的微笑,掛在這個段公子慘白的臉上,只會讓人感到莫名的恐怖。
太陽熱辣的正午,陳化吉打了個冷戰。
心事重重的少年走到了關初二的身邊,不言不語,神色黯然。
關初二看陳化吉的樣子有些不對勁,皺了皺眉,問道:“你怎了?他跟你說了些什麽?”
陳化吉強擠出了一個微笑, 難看程度與段遲的笑容相比不分上下,“沒什麽,只是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關初二特別好奇,第一次見到陳化吉的段遲,究竟會問什麽。
陳化吉心裡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說出個所以然來,關初二絕不會善罷甘休。
於是青衫少年對紅衣少女招了招手,後者心領神會,側身將耳朵遞了過去。
陳化吉湊近關初二的耳朵,一臉壞笑,故作神秘道:“他知道我不是你表弟,他問咱倆究竟是什麽關系,你猜我怎麽說?”
關初二表情凝重,急切問道:“你怎說的?”
陳化吉嘿嘿一笑,突然就轉身飛奔了起來,一邊跑一邊大聲道:“我是你大爺!”
關初二刀眉緊蹙,滿臉怒意,她毫不猶豫地拔出了長刀,沿街追殺嬉皮笑臉的青衫少年。
眨眼功夫,兩人就在這條街上消失了。
段遲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家門外,直到視線內看不見少年與少女后,他才默默地走回了家中,失魂落魄。
庭院裡,這個憔悴男人頹然坐在了地上,不知為何突然淚眼模糊。
他越哭越傷心,咬著牙,任憑五官扭曲在一起,卻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昔日風華絕代的段公子,此刻披頭散發,痛不欲生。
像是一條快要死去的狗。
不知哭了多久,他才哽咽著說出一句話,語無倫次。
“姍姍,別羨慕他們……我們很快也可以……像以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