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府整座宅院不知何時掛上了許多紅燈籠與紅色綢緞,然而即使這樣張燈結彩,也沒有為段府帶來一絲一毫喜氣。
夜色裡,段府看起來反而格外陰森恐怖。
宅院內有一間小屋子,平日裡段遲用來放置雜物,而如今屋內有數十具屍體堆積在一起,發出陣陣惡臭氣味。
這些屍體生前都是段遲家的仆人,如今他們無一不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他們並不是同一時間死去的,而是今天死兩個,明天死一個,後天死三個,毫無規律可言。
在江天城中,這些仆人生前做的是最安逸最舒適的事,他們服侍的段公子平易近人,每月發放的薪水也特別多,這簡直就是一份比當縣太爺還要舒心的差事。
甚至真的有一位縣太爺退休之後來這裡當仆人養老。
然而這些人死都不明白,平日裡連一隻螞蟻都不忍心踩死的段公子,竟然變成了一個魔。
一個徹徹底底的魔……
正房廳堂,地上擺放著上百根又粗又長的紅蠟燭,剛剛燃燒掉了小半,看樣子還能燃燒一個時辰到子時。
這些蠟燭將一張大床一圈一圈包圍了起來,有一名白衣女子靜靜地躺在床上,看上去像是在睡覺。
那白衣女子臉色略微有些蒼白,容貌雖不及關初二那般傾國傾城,卻也是眉目如畫,尋常女子絕不能與她相提並論。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白衣女子七日前已經香消玉殞。
如今的她,與庭院雜物間內的十幾名仆人沒有多大差別,皆是屍體,只是她完好無損而已。
此時,段遲已帶著昏迷的關初二回到了自家宅院。
因為要帶著關初二一起移動,所以段遲的速度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他到家後隻過了一眨眼的時間,陳化吉便不請自來。
陳化吉身上還穿著關初二送他的青衫,只不過那個挑選衣服時眼光極好的關姑娘已經危在旦夕。
“段遲!把初二還給我!”陳化吉用竹劍直指段遲,語氣凶狠。
其實陳化吉很想直接衝上去與段遲拚命,只不過他剛剛萌生出這個想法就放棄了。
因為關初二在段遲手上,一時衝動帶來的代價不堪設想。
段遲並未理睬陳化吉,他將關初二用力一扔,關初二重重摔在了廳堂內,陳化吉剛要動身,屋門驟然關閉。
陳化吉心想,這樣也好,看來短時間內段遲不會傷害關初二。
但是這個“短時間”有多短,陳化吉不知道。
段遲緩緩轉過身,摘下面罩後直視著陳化吉,平靜問道:“你一定很不希望關初二死掉,對不對?”
陳化吉的臉龐瞬間有強烈怒意浮現,他沉聲道:“我現在很不希望你活下去。”
段遲扯了扯嘴角,面容憔悴的他苦笑道:“我並不想殺那些無辜的少女,他們無一不是別人的“意中人”,只是如果我不集齊九顆心臟,我死去的妻子就無法重生。”
陳化吉皺了皺眉,隨即怒道:“生老病死冥冥中自有定數,豈能因你一己私欲隨意篡改!”
陳化吉話落,段遲的表情頓時變得猙獰可怖,他歇斯底裡咆哮道:“不!不是這樣的,我的姍姍那麽善良,她對每一個人都那麽好,憑什麽她隻活到二十歲就死了,我們在一起才度過兩年,兩年!命運為何對她如此不公平!”
段遲說到了命運,陳化吉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命運。
假如段遲知道陳化吉是如何活到今天的,
不知他還會不會覺得不公平。 陳化吉扯了扯嘴角,冷笑著嘲諷道:“她該死。”
段遲頓時愣住了,他沒想到陳化吉竟敢如此出言不遜。
“你說什麽?”段遲沉聲問道,眼神中殺意強烈。
“我說,你妻子,該死。”陳化吉毫不猶豫,脫口而出。
“找死!”
暴怒的段遲身形一閃,朝著陳化吉衝了過來。
陳化吉心中暗暗得意,他之所以這樣說,為的就是激怒段遲。如果段遲和他陷入戰鬥,那麽就可以暫時保證關初二的安全。
自從陳化吉離開龍王海孤島後,他的武道就停止了下來,沒有再繼續修煉過,也沒有遇到過稍微強大些的敵人。
那日在城郊為救關初二,陳化吉殺的那三個無賴完全連武道都沒有踏入,對於提升境界根本沒有幫助。
而陳化吉眼前的段遲,可能會是他走出孤島後的第一個強敵!
如果段遲的境界高一些,那麽戰勝他之後陳化吉很有可能直接突破到雄魄境界!
無論是為了關初二,還是為了突破武道境界,陳化吉這一戰都必須贏。
其實武道一途哪有什麽退路,誰輸,誰死。
段遲的一身黑衣完美與黑夜融合在了一起,十分不易察覺。而陳化吉的一身青衫則顏色鮮明,很是顯眼。
還沒開始,段遲就領先了極大優勢。
只見段遲身形在夜色中一閃再閃,眨眼間就到了陳化吉面前,一爪撕裂空氣直逼陳化吉脆弱的脖子。
陳化吉沒有想到段遲的速度有如此之快,慌忙用竹劍招架段遲來勢洶洶的一爪。
然而這正中段遲下懷,段遲輕蔑一笑,順勢緊緊抓住了竹劍, 他抬起另一隻手又是一爪,目標還是陳化吉的脖子。
陳化吉有些意想不到,他的竹劍就算真龍也能一劍斬殺,為何段遲血肉之軀竟能毫發無傷?
就在陳化吉走神的一瞬間,段遲的後來的一爪瞬至,陳化吉的脖子扭曲出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堪堪躲過。
然而即使沒有受致命傷,陳化吉的脖子上也出現了五道不淺的血痕。
段遲身形向後閃去,消失在了黑夜中,準備發起下一次進攻。
陳化吉摸了摸脖子,他看著手上的鮮血,再也不敢掉以輕心。
這將是一場死戰。
“段公子,不必躲躲藏藏,送你一劍,教你做君子!”
話落,陳化吉縱身一躍,足足有三丈高,他聚集了全身功力,用出他父親陳青崖鼎鼎大名的殺招。
送君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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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廟外風起雲湧,數不清的黃符紙漫天飛舞,場面壯觀。
有一年輕道士站在風中,一手掐訣念咒,一手揮舞著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
此時的胡危哪裡還像個江湖術士,他彈指間甚至有道家天師的風范。
太久沒有施法的胡危滿頭大汗,似乎有些力不從心,然而他的動作仍未放慢一絲一毫。
或許,他還是那個貪生怕死的胡危。
或許,他的道心依舊支離破碎。
但是他就是不想看到陳化吉死去。
或者說他不想再看到一個像他師兄的人死去。
這種白癡如果死得太早,那就太沒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