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做不到?”蘇靖之腦子一轉,疑慮問道,“你是說父權指數的值和隨機人群一樣?”
陳曼儀點點頭:“嗯。我之前隻是想練練手嘛,於老師已經用現場第一手提取的檢材做出結論了,我就想用剩下的檢材試試。”
“要說存在誤差那也就算了,可是的出來的結論完全相反。我以為是我自己搞錯了,想重新做一次,可惜檢材已經不夠了。”
蘇靖之恍然大悟一般:“啊,我就記得,所以那次解剖的時候,你來解剖室提取檢材?”蘇靖之心中暗喜,看來自己的記憶力不錯,第一次見陳曼儀時就覺得眼熟。
陳曼儀翻了個白眼:“師兄你真是得了老年癡呆,你每次解剖我都有去,偏偏這次我是自己去冰庫取的。”
蘇靖之尬笑摸頭,攤攤手示意陳曼儀繼續說。
“我回來以後,足足把我自己第二次取的檢材做了好幾次,直到昨天中午我加班還在搞,沒想到跑了一晚上的結果,還是對不上。”陳曼儀一邊說,一邊從實驗室的抽屜裡拿出一盒榛子味的夾心餅乾,哢哧哢哧地啃著,像是要把實驗結果吃了一樣。
蘇靖之疑惑道:“那你做了這麽多次,結論應該沒問題啊!”
陳曼儀咽下一塊夾心餅乾,看著蘇靖之說道:“師兄,你當時給DNA室的材料,是各種證據都證明,這是一家四口。而且於老師第一次做的結果,四個人都存在血緣關系,兩個成年人就是兩個小孩的親生父母。都跟我的不一樣啊!”
蘇靖之哪裡知道案件細節,安慰道:“你別灰心嘛,說不定你做的是對的,我拿的材料和那個,嗯,於老師做的是錯的呢?”
“砰!”實驗室的玻璃門蹭地被推開,“誰說我做錯了?”
蘇靖之被嚇了一跳,轉頭看過去,一個個頭雄壯的中年男子出現在實驗室門口,精心打理的鬢角和胡須之間是顫抖的面部肌肉,隔著實驗衣能看到,裡面整齊的襯衣上酒紅色的領帶都沒能遮住同樣顫抖的喉結。
“誰說我做錯了?”聲音像史前巨熊一般,眼睛盯著蘇陳兩人。
這不會就是陳曼儀說的於老師吧?蘇靖之余光看見陳曼儀閃電般把餅乾放進抽屜裡,可惜嘴角的餅乾屑還掛著幾粒,沒來得及擦趕緊。
“您就是於老師吧,哈哈,久聞您的大名啊!您的……”蘇靖之滿臉堆笑,像個怡紅院的老媽子,好想恭維兩句,大腦卻一片空白,嘴裡的話脫口而出:“您的聽力確實好啊!”
於洪斌身高腿長,一步就跨就到了兩人面前,眼睛盯著蘇靖之道:“你怎麽不去劃拉你的死人朋友,來這指點我的實驗室?”
蘇靖之身材算是中等偏高了,不過還是比於洪斌矮了半個頭,再加上對方虎背熊腰,更顯得蘇靖之的瘦弱。現在在局裡立足未穩,蘇靖之可不想得罪太多人,忙說道:“於老師,您聽錯了,我說您實驗做得好來著……”
“你是說我實驗做錯了,聽力也聽錯了?”偌大的身材,話語上卻是不依不饒。
蘇靖之心裡直呼救命,這老家夥是聽不得別人說他一丁點兒錯啊!舌頭打結之下又是不經過大腦的話:“哪有,您不是聽錯了,您是理解錯我的意思了,我是說……”
“於老師,蘇師兄就是過來問問案情。”陳曼儀眼看蘇靖之的話要崩,連忙接過話頭,沒看見蘇靖之感激涕零的眼神,和於洪斌說道:“就是上次北區的火案,我做出來的結果和您的有一點點、一點點小的出入……”
“那是你說我做錯了嗎?”
陳曼儀堅定不移指著蘇靖之道:“這句肯定是他說的。
” 於洪斌抖動的肌肉劇烈起來:“那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麽把實驗做錯了?”
“我是嚴格按照實驗規程做的啊……”陳曼儀不知所以。
“你二次提取的檢材,屍體已經冰凍加汙染,你覺得還能做出來嗎?”於洪斌質問道。
“可是我第一次也做出是……”陳曼儀的聲音越來越小。
“第一次,是因為你沒有用標準化的熒光引物,所以才讓結果曲線顯示失敗,你明白嗎?”
“可是……”
“可是?”於洪斌一根指頭快戳到了陳曼儀的臉上,“可是你在實驗室裡吃東西,汙染了檢材和試劑,再做一百次也都是錯的!”
“於老師,我看你誤會了。”蘇靖之自己倒沒什麽,但是眼看著一個小姑娘快要被這個老家夥罵哭, 心裡實在不爽,一手把於洪斌的手指壓下去,一邊說道:“於老師,就算你做的全對,小陳也未必有錯。”
“哦?”於洪斌冷笑道:“剖屍體的也懂DNA?”
“DNA隻不過是法醫的一個分支,於老師您自己沒忘吧?”蘇靖之說道,剛才還空白的腦中開始浮現昨天看的物證書籍,上面的知識如海如浪,波濤不止。
“冰凍屍體對解剖影響較大,但是短時間的冷凍不會破壞過多核苷酸鏈;至於汙染,早就被大火後造成的各種燃燒廢棄物汙染了,比起你第一次提取的檢材,增加的汙染量也微乎其微。”蘇靖之看著於洪斌抖動的肌肉,不抑不揚地說道。
“那我說她沒有用德國的標準化引物也說錯了?”於洪斌瞪著蘇靖之說道。
“至於第一次小陳用的熒光引物,我也看過了,不過是使用了比較新的國產品牌,標準化程度不比德國的牌子差。”蘇靖之娓娓道來,“於老師,不要迷信外國的東西,我們自己國家做的一樣很好。”
“啊,對了,”蘇靖之從抽屜裡把半包餅乾拿出來:“這個怪不得小陳,是我帶來的。您要不信,”說著,蘇靖之還往手上蹭了幾下,“做個接觸性DNA驗證一下?”
“啪!”身後的門重重甩上,雖然兩人被趕了出來,陳曼儀心裡還是蠻感激的,“師兄,你基礎理論學的不錯啊!不過,你怎麽知道我用了國產的牌子,晚上我是一個人做實驗的啊?”
“胡謅唄。”蘇靖之啃著餅乾,嘴裡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