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善意的謊言

　沒想到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蘇靖之查的那些醫院，幾乎包括了雲城主要的、最好的醫院，而武警醫院偏偏漏過了。

　沐醫生。

　沐本來就不是大姓，何況是一名醫生呢?

　“啊！你幹什麽?”護士尖叫著，驚恐的看著緊緊抓住自己手的蘇靖之。

　“你說的沐醫生，是不是叫沐小繽?”蘇靖之有些癲狂的眼神，嚇壞了護士。

　武警醫院的畢竟有些特殊病人，安保力量和普通得醫院不能相提並論。護士的尖叫立刻引來了幾名保安，而且絕不是普通的社會保安。

　“是不是?是不是沐小繽?”蘇靖之使勁搖了搖護士的手，心裡的急迫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把護士的手握得生疼，“不是！不是！……”

　“放手！”

　幾個穿著輕便式綠色裝束的醫院安保立刻圍了上來，像這樣能逃出來威脅到醫生護士的住院罪犯不算多，卻的確時有發生，蘇靖之沒有穿病號服，表情神態卻像極了一個窮凶極惡的罪犯。

　蘇靖之也終於意識過來，連忙方開護士的手。蘇靖之何等力量，護士哭著退到一邊，手腕上清晰的紅印，讓幾個保安把蘇靖之團團圍住，眼看就要製服扭送了。

　“別別，自己人！”蘇靖之連忙把自己的警察證掏出來，才算是化解了一場小小的危機。

　“對不起，護士小姐，真的很抱歉！”蘇靖之拍了拍腦袋，趕緊讓自己冷靜些許，“沐醫生是我的女……是我朋友，她已經很久沒跟家裡聯系了，我最近一直在找他。”

　護士還是有些不信這個暴力狂，直到蘇靖之在手機裡翻出自己和沐小繽的照片:

　“求求你了，護士小姐，我真的很急，如果你知道小繽在哪裡，一定告訴我好麽?”蘇靖之從來沒有這樣覺得自己的心情無法控制:期盼、焦急……

　“你，你叫什麽名字?”護士還是有協議猶豫。

　“蘇靖之。”

　“是他哎……”旁邊的護士低聲道。

　好在蘇靖之畢竟生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護士才終於開口:“我現在就要去沐醫生的病房，你跟我來吧。你要是還敢抓我的手，我一針扎死你！”

　蘇靖之看著這個年齡不大的護士，手裡拿著針筒比劃著，連忙應承下來。

　……

　“進去吧！”護士還在揉著自己的手，對蘇靖之生氣。不過剛才聽到蘇靖之的名字，好像知道了什麽，才決定帶蘇靖之來到病房。

　這裡應該算得上一間很好的病房，只有一張病床，還多了一道和走廊的門，更加安靜和私密。這種房間裡面的病人應該不是普通的病人。

　近鄉情更怯的感覺此時緩緩彌漫在蘇靖之的心頭，此時靠近的不是家鄉，而是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無法言說的人。

　那個天上掉下的女友，那個溫潤如水的淑女，那個決絕離去的戀人……

　一門之隔，就像秋水三千。

　門是無聲的設計，為了病人更好的休息。蘇靖之看著病床旁邊，幾個輸液的架子整齊的擺放著，沿著管子裡一滴滴的藥水，不斷地流進蒼白的皮膚之下，青色的靜脈之中。

　其實蘇靖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床上的人還是睜開了眼。

　她似乎找不到焦點，就像睡了很久的人，睜開眼以後，看不清遠處的東西。

　蘇靖之走上前去，蹲下來，這樣她就不用仰著頭了。

　“小繽。”

　沐小繽終於看清了蘇靖之的輪廓，聽到了蘇靖之的聲音，本來波瀾不驚的面龐突然變得驚慌，連忙扭過頭去，不肯看蘇靖之: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你……你快走吧！”

　還是那個讓蘇靖之迷戀的聲音，但是多了些乾澀和虛弱。“小繽，是我，阿靖啊！”

　沐小繽的緊閉的眼睛裡好像有些濕潤，卻被生生的忍住，整個臉都扭到了一邊，甚至身體都要轉過去，牽動這輸液的針管。

　“小繽，我來幫你！”蘇靖之有些慌亂，沐小繽這麽突然一動，他生怕那些插在血管裡的針跑偏。

　“別！……別看我……”沐小繽顫抖的聲音，讓蘇靖之變得更傻，也更聰明，不再是那個不懂女人心思的純直男。

　沐小繽不想讓他看到治療後的樣子。

　蒼白的皮膚都有些透明了，本來就瘦弱的身材顯得更叫瘦削，臉上突出的顴骨就那麽顯露出來，因為幾乎沒有什麽頭髮可以掩蓋:因為化療，頭髮已經大把大把的掉落，已經麽有多少好剩下了。

　床頭擺放的是別人來看沐小繽時送的花束，蘇靖之坐在一邊，輕輕拿出幾朵黃色的玫瑰，還有滿天星，用有些韌性的花莖編了起來。

　讓蘇靖之奇怪的是，自己並沒有學過，好像靈敏的手指有了自己的靈性，隨著自己的意願，在胸前翻飛。

　只是一會，蘇靖之就編好了一個簡單的花環。沐小繽也正在奇怪，蘇靖之不走也不說話，在幹什麽，剛剛轉過頭來，花環就輕輕戴在了沐小繽的頭上。

　“還是那麽漂亮啊！”蘇靖之微笑著。

　花的香氣緩解這沐小繽的病痛，卻比不上蘇靖之這樣一句話。獨自抵抗病魔的這段時間裡，最親密的人都不在身邊，那種堅忍終於在蘇靖之的一句話下變成崩潰的淚水，止不住的流下來。

　她有多堅強，就有多軟弱。

　聳動的雙肩伴著不住的抽噎，蘇靖之安慰著，抱緊了沐小繽。

　這一刻，解釋都是多余的。

　為了不讓自己最親近的人難受，沐小繽沒有告訴蘇靖之，沒有告訴沐老，自己一個人獨自承受，卻終於不能堅持，躲在一家特殊的醫院裡治療。

　什麽出國進修，什麽不會回來，蘇靖之明白，都是沐小繽善意的謊言罷了。這個謊言用來欺騙最親近的人，用來保護他們，卻終於沒有成功。

　“你受苦了，小繽。”蘇靖之輕輕給擦著沐小繽眼角的淚水，紅紅的眼眶也瘦削的有些突出，只有那雙清澈無比的眼睛，此時裡面倒映的，滿滿都是蘇靖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