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非人類

整整十天了。

陳曼儀睜開惺忪的睡眼，窗外的光線已經開始刺眼了。又是在辦公室待了整整一個晚上，不知道是幾點鍾就這樣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幾個小時不動，雙臂都被頭枕麻了。陳曼儀試著活動了一下疼痛的背和頸椎，抬起頭看到了桌子上的日歷:陳滿意的習慣是每天畫一個圈，但是，從蘇靖之失蹤的那一天起，陳曼儀就不再畫圈，沿著日歷數過去，已經整整十天了。

因為聽人說，古代畫圈是個不好的意頭，要是用紅色畫了一個圈在人名上，那就是死刑立即執行，砍頭分屍凌遲，總之是活不了。

明明其實扯不上關系，陳曼儀卻不想繼續畫圈了，她覺得蘇靖之不會死，所以日歷上就這樣空蕩蕩著。

整整十天的尋找，不只是陳曼儀，整個警隊都派出了不少力量去尋找，卻並沒有結果。

那天在海邊，陳曼儀和明誠在海邊發現了重傷昏迷的金，一隻斷手就在金的身旁。

當現場的勘查燈光亮起，一場慘烈的戰鬥才逐漸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地上四散的血跡，被踩踏震碎的石塊，還帶著紅色的彈殼:

他們在蘇靖之最後消失的地方，發現了一個重傷不醒的金牌殺手，和一個已經消失的神秘人。

明誠和林禹的分析是一樣的。血跡分別屬於兩個人，除了金的血跡，現場還有另外一個人的血跡。

根據血液量，兩個人的失血量都很大，金已經因為失血性休克進了急救室，而另外一個人也不會好到哪裡。那綿延的血跡從海邊的石塊一直延伸到距離大海最近的那塊石頭。

陳曼儀至今都記得當時林禹的分析:

“血液一直是噴濺狀的，另外一個人在和金搏鬥的中心現場，血液都還在有力地流動，從傷口噴出來。可是到了這塊石頭，這塊靠近海邊的石頭，雖然還有他沾了血的一點足跡，可是已經有很少的血流出來了。”

“他到這裡的時候，身體狀態已經很差，血液已經是開始向下流，而不是向外噴濺……而最後的這點血跡，方向是向外的，也就是說，他最後應該是從這裡跌落進了海裡。”

陳曼儀即使和林禹沒大沒小，卻不太敢和林禹發火，更別說在勘察現場時，林禹更是自己的上司，自己的林隊。可是林禹說完的那一刻，陳曼儀像吃了火藥一樣，歇斯底裡的吼叫道:

“你胡說！胡說八道！師兄不可能從這兒掉下去！”

夜色下的海邊，那塊石頭下的那個漩渦，似乎有著更加殘忍的呼嘯聲，要吞噬任何敢於靠近它的事物。陳曼儀不肯相信蘇靖之從這裡落海，不相信蘇靖之跌進了一個不可能生還的地方。

出奇的，林禹並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陳曼儀只是記得，那晚的海邊，林禹沉靜了許久，好像沒有聽到自己的話。

誰都知道這個三十年的老刑警，對於現場的分析能力爐火純青，即使是命案大隊的錢隊錢兆征和方隊方建生，都未必能像林禹一樣，僅僅憑借現場的蛛絲馬跡，就能把現場還原到十之**。

陳曼儀歎了口氣，站起來，借著書櫃上的玻璃整了整頭髮。雖然平時裡一副學生模樣，可是女孩還是會注意些自己的形象。玻璃裡面的那個人都有些不像自己，頭髮亂亂的，皮膚好像也皺了，灰白的面容和耷拉的嘴角，好像一個重病患者。

“曼怡，吃點早餐吧。”小K推門進來，手裡拿的是一份熱氣騰騰的粥。

陳曼儀看著小K和自己差不多，自從自己開始沒日沒夜的追查蘇靖之的下落，

小K就一直陪著她熬夜。其實相比起自己，小K甚至更累，他的電子視頻實驗室更加容易記錄失蹤人員的情況，每天對著屏幕看十幾個小時的小K，眼睛早就已經比陳曼儀紅出幾倍，卻還是記得給陳曼儀帶一份早餐。“謝謝你，小K。你吃了嗎?”陳曼儀問道。

“吃過了，你吃完了再休息一會吧，這幾天你都隻睡幾個小時。”小K的話語不無關心。

陳曼儀搖搖頭，“快別說了，我就是再少睡幾個小時，也沒有用。那麽簡單的DNA都做不出來。”

這是一件讓陳曼儀絕望的事情，更是一件蹊蹺的事。 就在海邊提取的血跡，根據林禹的分析，一定存在過兩個受傷的人，除了金，剩下那一個極有可能就是失蹤落海的蘇靖之。

石頭上、草叢間、金隨身的軍刀上，都發現了絕對不可能是金留下的血跡。

陳曼儀自告奮勇，林禹也默許了。真的不是不信任，陳曼儀指向讓自己冷靜下來，用自己學習多年的專業知識變成一劑提神醒腦的良藥，讓自己從不敢相信蘇靖之死的幻覺中解放出來。

然而結果更加離奇。

陳曼儀根本沒有機會做DNA鑒定，因為在第一步的實驗中，就證明，那些來自“另一個人”的血跡，根本不是人類的血跡！

小K安慰道:“曼怡，你的實驗能力大家都知道的，你不要自責。這不是個好消息麽……也許那些血真的不是蘇哥的，蘇哥也許只是因為別的事被耽擱了，所以才一直沒有出現。”

陳曼儀苦笑著，她和小K都明白，這樣的假話只能騙騙自己。

如果血跡做出來不是蘇靖之的，而是另外一個人的，那絕對是一個有希望信號:和金殊死搏鬥後落海的不是蘇靖之。

然而不是人類的血液?

這種形態，這種分布，這種血量，難道還是其他生物不成?

陳曼儀記得林禹的眼神和話語:

“小陳，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

“這個案子還是交給於老師做就好了。”

給足了陳曼儀面子，她不會不知道。可是這打臉一樣的結果卻讓陳曼儀有點懵:真的是自己技術問題還是被情感蒙混了頭腦，居然連是不是人類的血都搞不清楚，怎麽可能讓林禹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