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下午，幾個屁就過去了。

　　晚上。

　　棟梁大廈八樓888號雅間內，桌子上擺著四涼四熱八個小菜。

　　“陳老師，我們有紀律約束，不能搞特殊，只能吃頓便餐。”霍祖仁站在主座旁，迎接陳灼帶著怡恬進來。

　　陳灼客套了一句，直接坐在一進門口的位置，屁股還沒挨到椅子上，霍祖仁招手，“陳老師，來來，這邊來。”

　　既然讓陳灼靠挨著主座那邊坐，陳灼也用不著客氣。

　　圍著桌子站起來的，陳灼隻認識京城教科所的張發達，還有兩男一女，他不認識。

　　陳灼拉起怡恬也過去了，到了霍祖仁跟前，陳灼介紹道，“我的弟子，怡恬。”

　　霍祖仁伸手跟怡恬握了握，說了句幸會，怡恬就坐在了陳灼身邊。

　　把另外的兩男一女做了介紹。

　　女的是京海市教育局副局長，叫付冰。

　　兩個男的，一個是棟梁集團副總裁梁木，一個是京海市教科所所常建國。

　　以陳灼目前的普通老師身份，如果主動跟這些人物搭訕，這些人物連正眼看陳灼一眼就算給面子了。

　　可是。

　　有霍祖仁這個國家級層面的人物邀請陳灼，這些人投給陳灼的目光，起碼帶著很多尊重的成分。

　　霍祖仁下午並沒有在物理組賽區聽課當評委。

　　他作為發起人和總組織者，要巡回聽課，從各科老師的比賽中發掘他想要的教育改革元素。

　　下午，霍祖仁在二號比賽區聽了語文組的比賽，他很失望，兩位語文老師三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教學經驗最豐富的年齡段，講的課卻非常老套，都是在極力表現老師的表現力，簡而言之，依舊是教室傻講，學生傻聽。

　　霍祖仁沉重地走出語文組比賽區，一直到了餐廳，他的心裡發堵，跟著他的幾位，看著霍老悶悶不樂，誰也不敢出大氣。

　　等陳灼一進了雅間，霍祖仁像喝了興奮劑一樣，立刻神采奕奕。

　　這讓幾位有頭有臉的人物對陳灼刮目相看。

　　他們很奇怪，這位年輕的老師是長得有點帥，還帶著一個靚麗的女弟子，但是讓經歷過半個多世紀風雨的霍老如此待見，一定是事出有因。

　　聽了霍老的第一句話，他們明白了一半。

　　“哈哈，陳老師這節《平明鏡成像》，講得好啊，可以稱得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霍祖仁容光煥發，雅間突然亮了幾分。

　　“霍督學，過譽，我也是在鑽研中教學，可以說是摸著石頭過河，算是嘗試吧。”嘴上這麽謙虛，陳灼心裡在琢磨，“我曹，這種模式在我原先那個世界經過幾十年檢驗過的，當然好啊。”

　　這談興一起來，其他人就參與到話題中來。

　　付冰作為局級領導，問的問題高屋建瓴，“陳老師，我想從您這了解下，您的這種課堂模式，是出於一種什麽樣的教育理念?”

　　談到理念層面，陳灼當然有的講，“以學生為主體，教師為主導。”有的是可以講的，講三天三夜，也沒有問題，在原先世界當年陳灼培訓時，天天聽講座，聽得耳朵磨出了十層繭子，但是，不能多說，話多了就不值錢，一定要言簡意賅，留白讓對方思考。

　　以學生為主體，教師為主導！！！

　　看似平常，驚到了懂教育的人，尤其是霍祖仁霍督學。

　　他喃喃地重複一遍這句話，竟然擊起掌來，“付冰局長問得好，陳老師回答的更精彩，

關於課堂主體，我們原先的教育理念是一直立老師，這樣就導致了老師認為自己是課堂上主角，必須要以主角的身份授課，從而讓他們高高站在講台上，充滿了表演性，如果老師演技精湛，知識儲備豐厚，表演和表達的能力超強，有了十足的魅力，學生們會因為喜歡上老師，從而喜歡上這門學科這堂課，但是，問題來了。”　　說到這裡，霍祖仁像個壞孩子一樣笑了笑，一指京海市教科所所長常建國，“常所長，你說一說這問題是什麽，接著我剛才說的，繼續講。”霍祖仁端起杯子喝水。

　　常建國一直在認真聽，拿著一個小本子在記，國家層面的總督學十年不見得到京海市來一趟，總督學的每句話都要記錄下來，常建國放下筆，笑了笑，“霍督學，各位，我聽了剛才霍老的分析，我認為問題是，咳咳，如果這位站在講台上講課的老師長得磕磣，表達能力又很差勁，那就壞嘍。”常所長帶著鄉下的地方口音，進城二十多年了，鄉音難改，他用土音這麽一說，大家呵呵笑了起來。

　　“是呀，老師中不能個個都長得帥，長得靚麗，表達能力也是參差不齊，如果單靠老師個人的表演來教授知識， 恐怕很難保證課堂授課的效果。”常建國盡力往普通話上靠，反而更搞笑，梁木說道，“老常，你就用你家鄉話說好啦，別搞得那麽費勁。”

　　常建國咧開大嘴，說，“我說完了。”

　　這時，陳灼插了一句簡短的話，“嗯，這叫填鴨式，也叫滿堂灌。”

　　“哦，陳老師這個比喻很形象誒，陳老師能不能敞開了談談?”霍祖仁笑著。

　　“怡恬，給大家解釋下。”陳灼把球踢給怡恬，之前，他跟怡恬談論過填鴨式和滿堂灌。

　　怡恬感到有點意外，這種高層的對話場合，自己無才無德，能被師父帶著來就算很榮幸了，還能有發言權，嗯，怡恬當然要好好表現。

　　挺了挺脖子，眨巴著眼睛，照顧著每個人投過來的眼神，怡恬講道，“所謂填鴨式，就是指養殖鴨子的主人，把鴨子的嘴巴掰開，強行將飼料塞進鴨子嘴裡，讓鴨子的食量增加，來達到強行快速增肥的目的，我師父用這個比喻來形容教學，就是指老師強行將知識生硬地灌輸給學生，不去考慮學生的接受能力和心理接受能力，這樣的教育會導致厭學和教育畸形化。滿堂灌，我就不解釋了，這個詞兒，太直觀了。”

　　怡恬在豪門中長大，又留過學，見過的人物多，在表達時落落大方，口齒清晰，人又長得靚麗。

　　一桌人投來讚許的目光。

　　陳灼往後揚了揚脖子，慢條斯理道，“也可以叫揠苗助長。”

　　這個成語，以及它背後的典故，這個世界沒有啊，一桌人紛紛向陳老師求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