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
賈副校長接聽的電話,是他外甥程昕打來的。
程昕用力詆毀陳灼的這節《噪聲》。
賈副校長沒讓程昕多說,他自有主意。
他和魏建朝各執一派,楚海江主管教學,教務處是楚海江的直管處室,陳灼是張達廣推出的新人,賈副校長能讓陳灼火起來嗎?
他要在陳灼首播課上,一腳把陳灼踩死。
所以。
他張嘴就給陳灼扣了高帽子――破壞教育生態。
教育上的事兒,跟許多事兒一樣,如果單從技術角度說問題,那問題就不是大問題,因為技術這種玩意兒可以改進的,越改越好的,但,一旦要上綱上線,那就是一票否決,會讓人死無葬身之地。
剛弄好的好氣氛,被賈副校長一句話給毀了。
啪。
啪啪。
各位副校長掏出煙卷,給鄰邊的遞一根,互相點著,垂著眼皮轉筆的轉筆,看手機的看手機。
這時候,沒人站隊到那一派。
這邊是一把校長魏建朝,那邊是賈副校長有副局靠山,無論站誰的隊,對自己都不利。
個個老滑頭。
楚海江是個例外,他從教務處乾事做起,就是一路跟著魏建朝升起來的,“賈校長,您言重了,陳灼老師是個新人,新人有新的教育思想,而且能創新教學方法,並敢於大膽嘗試,我們搞教育的老人兒應該給新人以鼓勵和支持,小陳老師的這堂課明顯取得了非常高效的課堂效果,大家有目共睹嘛。”說完,把雙手一展,四顧周圍,只看到一片垂下的眼皮。
“海江,不要這麽意氣用事,你也老大不小啦,好歹是個副校級,你隻是看到了表面,我們搞教育的老人兒更應該講原則講性質,我看陳灼的這種做法就是搞破壞,如果由著他的性子來,要出大事的,物理知識不像語文,專業性強,對於學生而言,基本上都是生僻的,必須靠老師滿堂不停地講下來,才能讓學生學到豐富的物理知識,陳灼在幹什麽?他這是在胡鬧啊,一會兒放音樂,一會兒鬧各種雜音,連戲都搬到課堂上來了,把大雅之堂搞得烏七八糟,他無視大綱,無視教育規律,他這是在誤人子弟。你作為主觀教學的副校級,懂不懂不能越線,懂不懂規矩。”賈副校長食指敲著桌面。
他的資格比楚海江老,說話更難聽。
楚海江四十多歲,中年漢子,也有一股衝勁兒,一聽賈副校長拿著工作上的事兒教訓他,也不去想賈副校長的表哥是什麽王八副局長了,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這是在搞人身攻擊,你這不是圍繞工作在談。”
看大楚海江怒不可遏,賈副校長陰險地笑笑,“你別急嘛,你先說我分析陳灼分析的有沒有道理?”
“有個屁道理。我來問你,這個5251班是個什麽情況,班裡的學生思想道德水平啥樣?德育處下沒下功夫做學生的思想工作?你作為主管德育的副校長應該最清楚吧。這樣的班級上不了課,你就高興了是吧,這樣的班級出了大問題,給魏校長找了麻煩,撤了魏校長的職務,你就舒坦了出了口惡氣,是吧!”楚海江是東山人,東山漢子做事講話非常直爽,一是一,二是二,實在不服可以用決鬥的方式解決,一向秉承祖先的“頭可斷血可流,東山氣節不可丟”的老傳統。
“海江,坐下,坐下。”魏建朝也不想讓楚海江硬碰釘子影響前途,畢竟賈副校長有局長表哥,
“其他各位還有沒有意見,如果沒有,今天先到這,下去後,把陳灼的這節課都寫一份評課報告上來,國方主任收齊後,交到我那裡,一會兒,市電教館過來檢查功能教室,我要陪同一下,好了,散會。” 作為一把校長,魏建朝自有主張。
本來。
魏校長要拿出陳灼做“教無定法貴在得法”校本講座的事兒,在校委會上定下來。
既然氣氛不對,那就算了,讓張達廣通知陳灼充分準備,直接上就得了。
還有陳灼替換劉豔當班主任的事兒,到時候,通知德育處主任孫穩重直接到班裡宣布,別跟賈副校長商量,商量的結果用屁股想想也知道,準是給臉不要臉。
在京大附中,姓賈的姓周的可以跟魏建朝作對,看最後拍板的,還是魏建朝,否則,這個學校真的亂了,沒了主次,這座城,這個國,都踏馬沒救了。
下課後,陳灼一直在收拾實驗用品,陳曉彤,夏紅雷,還有好幾個學生過來幫忙。
當他貓腰收折疊床時,有人踢了他屁股一腳。
這讓陳灼大驚,“曹,壞了,看來這個5251班還有人要找自己麻煩,陳曉彤不是這個妖盟的絕對統治者,踢我屁股,說明膽子賊大,這是公然挑釁,怎麽辦?是假裝不知道,看準了是誰乾的,以後找他談談話交交心,還是現場指出來,讓陳曉彤看清是誰,不用提醒,陳曉彤自會把他弄到修武橋下嚇唬一番。”
“嗨,別裝蛋玩,看看我是誰。”程昕站在教室裡,口吐髒字,公然欺負陳灼。
聽到是個成年人的聲音,陳灼緩緩直起腰,回過頭,看到程昕個頭跟自己差不離,但是穿的衣服很高檔,臉蛋溜光白淨,沒待陳灼問話,程昕身後的張三,橫著三角眼,“這是程昕老師,市骨干物理教師,過來給你的課點評一下,你得虛心聽著。”
看這陣仗,這是來踢館的。
啥,勞資虛心聽著,勞資一直很虛心呀,勞資不但虛心,勞資還勤勞呢,勞資要是不虛心,你媽能看得上勞資呀,勞資要是不勤勞耕耘,能有你個小混蛋問世嗎?
“我們出去說,這裡是教室,在孩子們面前說些亂七八糟的,影響不好。”陳灼叉著腰,仰著頭,用下巴向教室外揚了揚。
“嘖嘖,你還怕影響,怕,你就別標新立異呀,你知道你這講課在禍國殃民嗎?”程昕扒拉開陳灼,奔向講台。
“誤人子弟,哼。”張三狗一樣搖擺,橫了陳灼一眼。
我曹了,鼎鼎大名的京大附中還隱藏著這麽兩個敗類,那我陳灼就為民除害一回吧。
陳灼把手伸向時空手表發條旋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