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昕瞎掰，張達廣沒表態。

　　畢竟。

　　程昕是賈副校長的親外甥，張達廣是中層幹部，對校級領導得尊敬，尊敬校領導就得尊敬校領導的七親八戚。

　　但是。

　　李玲不怕這個，她快退休了，資格又老，想表達自己的想法，不會有張達廣那麽多的顧忌，“小陳老師教的這個班，是不是那個5251班呀?”

　　旁邊的小敏回道，“是的。李老師。”

　　“哦，我記得這個班是程昕老師教來，怎麽程昕你不教了?聽說這個班可差了，任課老師被氣壞好幾個，學生連班主任老師都不怕，在咱們校很出名，是吧?”李玲老師年歲長，說話慢條斯理，聽她說話，每個字兒想拉下也拉不下，都得入耳入心。

　　“李老師，別提那事兒，那也不怪我，一群辣雞，從京師大請來博士生導師，也教不了他們，你沒給他們上過課，真能氣死個人。”程昕似狡辯，似反駁。

　　“對對，程老師感同身受，就是把神仙請來，也教不了他們，聽說班裡還成立了妖盟，叫吾愛我妖盟，聽上去很嚇人的，李老師，你抽時間可以跟班主任劉豔那掃聽掃聽，可辣雞了。”程昕說話，張三準幫腔。

　　兩人一說5251班差勁，研訓室裡頓時熱鬧非凡。

　　二十多個物理老師，說啥的都有。

　　“聽說了，這個班壞孩子扎堆啦，百年不遇，太可怕嘍！”

　　“這是分重點班和普通班惹的禍！”

　　“教這個班的老師可是遭罪啦！”

　　“幸好沒分給我來教，要不，非得氣死我不行，我的肝本來就不好！”

　　“程昕老師自告奮勇要教這個班，說要製服這幫小妖精的，沒成想……唉！”

　　“班裡有個叫陳曉彤的，你們誰知道這個孩子的底細，聽說她是班裡的頭，叛逆無比，一手遮天。”

　　“唉，教育法該改改了，現在這孩子都成什麽樣子了，就差騎老師脖子拉屎了，唉唉！”

　　“不許開除，不許體罰，不許對學生言辭激烈，老師的日子沒法過了。”

　　“咦，我看這個陳灼老師很有辦法呀，你看他的課，這班裡哪像差班呀，更別提辣雞班了，簡直像個重點班呀。”

　　“嗯，我看比重點班的學生還積極呀，我教的那個5259，沒有這麽整齊，這麽積極過。”

　　“簡直超越了重點班的課堂氣氛。”

　　“是的，簡直了。”

　　“簡直了。”

　　“真是，簡直了。”

　　“這個小陳老師，年紀輕輕，一身本事呀。”

　　“是是是，你看人家這課備的，非常充分，非常適應學生特點，要是這麽講課，怎麽會有學生犯困，怎麽會有人不愛學習，太有吸引力了。”

　　“他這教學方法很獨特。”

　　“確實有一套。”

　　“他的教育理念似乎跟咱們國家貫徹的理念不大一樣，我們是以教師為主體，他這是在以學生為中心啊。”

　　“是捏，這個理念新，課堂高效啊。”

　　本來，李玲還想說程昕幾句，勸他虛心一點，別整天趾高氣揚目空一切，聽到廣大老師們這麽議論，也就和小敏會意地笑笑，作罷了。

　　張達廣的耳朵一直很機靈，他在聽各種聲音。

　　絕大多數物理老師的觀點，都是認可陳灼的教法和理念，張主任心裡一陣高興，他似乎看到了教育的新希望，他一直在想一種教育改革的方式，來擺脫普通班學生難教的現狀，

陳灼的課堂，讓一束光閃過張達廣的內心。　　京大附中小會議室那邊。

　　魏建朝校長坐在大會議桌的主位，托著下巴，津津有味地聽講，四方大臉不時浮起一絲讚許的微笑，偶爾拿筆做個記錄。

　　陳灼的直播課剛一結束。

　　魏建朝便對圍著大會議桌的各位副校長笑著道，“各位，剛才開會前，有同志問我今天會議的主題是什麽，現在我來告訴大夥兒，今天的會議主題就是聽課，評課。”點著一根煙，彈了一下煙身，“來，都說一說對這堂課的看法，暢所欲言，想到哪說到哪哈。”

　　魏建朝的話剛落到桌面上，叮叮叮，主管德育工作的賈副校長的手機響了。

　　賈副校長說了聲對不起接個電話，端著電話出去了，魏建朝皺皺眉，吐出一口煙。

　　有一把校長定了主題，主管教學的副校長楚海江第一個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好啊好啊，這位小陳老師講課講得好啊。”

　　一句話，用了三個“好啊”，小會議室裡起了一陣哈哈的笑聲，氣氛輕松融洽。

　　周國方低著頭，坐在靠邊角的位置，左臉上的手指頭印子還隱隱浮現，周六日，他沒出家門，一直在家裡用熱毛巾往下敷指頭印子，這幾天，他是低著頭做人的。

　　魏遲恭打周國方，這屬於侵犯人身安全，應該報警把打人者抓起來。

　　但是。

　　沒有。

　　周國方自知自己神叨了，吃了個啞巴虧，他非常懷疑陳灼會爛七八糟的控制術，他把挨打這筆帳記在陳灼身上。

　　一把校長兒子打了辦公室主任兩大嘴巴，雖沒有經過警方，但在京大附中卻被廣為流傳。事後，魏建朝找周國方致了歉，並賠了周國方五千塊錢算是安慰。

　　會議室裡坐了六位副校長，一位校長助理，還有辦公室主任周國方， 他負責做會議記錄，還有對會議精神的把握並上傳下達。

　　六位副校長，各有分工，楚海江負責教學，賈副校長負責德育，還有分別負責總務的，法制的，安全的，外事的。

　　學校攤子非常大，二十軌製，副校長就多。

　　楚海江把陳灼的好先叫出來，調節好了氣氛，咳咳兩嗓子，準備對陳灼的課大誇特誇。

　　他得誇呀，陳灼這是在給他主管的教學工作長臉面呢。

　　剛要開口。

　　賈副校長突然進來，“好啥好呀，我先說說。”

　　覺得太突兀，又向魏建朝示意一下，“老魏，我先說說，說完我還要到局裡開個德育校長會。”

　　三年前，魏建朝和賈副校長同為京大附中副校級，老校長退二線，二人競爭正校長，最後，局裡提拔了魏建朝為一把，賈副校長沒有爭上校長位置，賈副校長心裡一直耿耿著，平時在校班子會上，也直呼魏建朝老魏，從不叫校長。

　　魏建朝當了一把，順勢建議局裡從教務處提拔了楚海江從中層到副校級，張達廣從教務處副主任升任教務處主任。

　　學校裡基本分為兩大派系，以魏建朝為首的，和以賈副校長為首的。

　　周國方叔叔周副局，是賈副校長的表哥，周國方被局裡派來當辦公室主任，自然和賈副校長穿一條腿褲子，平日裡跟魏建朝死磕。

　　“咳咳，我覺得這個小陳在破壞國家教育理念，破壞教育生態！”

　　這個高帽子給陳灼扣得，要是陳灼在場聽到，當下就得罵“曹尼瑪，曹你一戶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