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上午第四節課。

　　5251班。

　　大白天的，教室裡漆黑一團。

　　帶阻光塗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班裡正在演話劇。

　　“上帝說有了光，於是，便有了光。”陳灼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深邃迷人。

　　唰，一束紅光，筆直射向黑板，光柱在黑暗中極其醒目，教室裡只聽得見李四的胖喘聲，周圍靜如大海。

　　李四扛著肩扛式追光燈，打出柔和的白光斑，光束凝在陳灼的臉上，教室內，氤氳四起。

　　陳灼目光澄澈。

　　他站在教室的中心。

　　晦暗中，課桌圍成幾圈，學生們全體端坐，個個表情恬淡自然，嚴肅專注。

　　陳灼手裡拿著大功率激光筆。

　　他的話落下，教室裡歸於無聲。

　　緊接著，另一聲音響起。

　　“上帝說有了光線，於是，便有了光線。”

　　這是夏紅雷磁性的聲音。

　　陳灼操作激光筆，徑長一公分的光束收窄，變成一條細紅的光線。

　　追光燈轉到夏紅雷臉上，夏紅雷面如白玉，二八分髮型很民國范，顯得他氣質超佳。

　　從這個周一開始，全班的髮型一律回歸學生模樣，男的理得平頭或寸頭，女生扎馬尾，不留劉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校服俱是新的，拿著放大鏡也無法找到一絲塗鴉的痕跡。

　　在陳曉彤要陳灼幫忙恢復課堂直播時，陳灼已經提出了學生必須要有學生樣兒。

　　陳曉彤爽口承諾，並踐諾。

　　“光線是直的。”夏紅雷聲音落定，陳曉彤隨後接道，語氣深沉肯定。

　　追光燈轉到陳曉彤臉上，陳曉彤稍稍揚了揚下頜，女王氣質盡顯。

　　“是呀，光線是直的。”王穎、徐穎、張嫣和陳曉彤還有夏紅雷，和聲頌道，王穎徐穎張嫣環站在陳曉彤身後，成拱衛形狀。

　　全班和聲頌道，“光線是直的”。

　　陳灼握著大功率激光筆，緩緩移動光線，黑板上的紅點，被學生的視線追逐著，從黑板移到牆壁上的榮譽榜，又到牆壁，再到窗簾上，唰，陳灼快速把光點轉移到天花板，照在了燈罩下的反射塗層上，發生了光的反射。

　　“咦！”陳曉彤造出一份驚訝。

　　“我們看到了什麽?”夏紅雷設問。

　　陳曉彤，“我看到光線變了。”

　　二穎張嫣等人，繼續和聲，“我看到光線變了。”

　　全班和聲頌道，“我看到光線變了。”

　　陳灼繼續操控激光筆，紅色光線移動，射到懸在空中的一塊半米見方的玻璃磚上。

　　入射，進入玻璃磚，在分界面處發生折射。

　　穿過玻璃磚又到空氣中，再次發生折射。

　　追光燈掃過陳曉彤湖水一樣的臉，也掃過了二穎和張嫣，掃過夏紅雷，還有陳老師，他們順著光線仰望。

　　全班隨著他們一起仰望。

　　這是一群有信仰的人，目光堅定，帶著思考面對科學。

　　紅色光線，在黑色中，醒目而神奇，還有一點點詭異。

　　“咦！”陳曉彤驚訝發聲。

　　二穎張嫣，“咦！”

　　全班和聲，“咦！”

　　“我們看到了什麽?”夏紅雷設問。

　　李四甕聲甕氣，很破壞氣氛地道，“光拐彎了。”

　　班裡，一陣笑聲。

　　“光線是直的啊！永遠是嗎?如果直的，需要具備什麽前提條件呢?誰來回答我?”陳灼深邃地問。

　　二穎對視，眼神交流，張嫣在搖頭，夏紅雷一直手托著下巴，思考的樣子跟何炅老師有幾分神似。

　　陳曉彤仰頭望著紅色光線，眨動長睫毛，認真思索的樣子。

　　座位上，一陣窸窣，同學們在小聲討論。

　　追光燈掃過圍成環形的座位，胖的臉，瘦的腮，蹙的眉，筆挺的鼻梁，各種長相，無一例外地思考陳老師提出的問題。

　　座位上，有人帶頭舉手。

　　三個。

　　五個。

　　十個。

　　舉手的越來越多。

　　氤氳光線中，豎起一片小樹林。

　　站在教室中心的陳曉彤舉起手，二穎和張嫣追隨著。

　　夏紅雷盯著光線，繼續思考，依然托著下巴，看眼神，他想要把問題搞得更徹底些，想透徹一個圓滿的答案再舉手。

　　一個粗壯高大的男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打雷般答道，“陳老師，有的時候，光線是直的，有的時候，不是直的。”

　　“徐大衛同學，請回答什麽時候是直的?”

　　徐大衛撓著後腦杓，卡殼了，追光燈照著他的臉，他囧態可愛。

　　旁邊站起一個細瘦女生，補充道，“當光只在一種介質中傳播時，比如只在空氣中，光線是直的，如果遇到反射面，它的傳播方向會發生改變，當它從空氣進入玻璃，或者從玻璃進入空氣中，它的傳播方向也會發生改變。”

　　“吳倩倩同學，你非常用心，總結的非常棒，我們把光不沿直線傳播的兩種情況分別叫光的發射，和光的折射，後面要分別研究的。”陳灼停頓一下，接著道，“這堂課，我們重點研究的是光的直線傳播，吳倩倩同學，光沿直線傳播的前提條件，除了你說出的同一種介質外，還有沒有其他補充?”陳灼接著問。

　　吳倩倩搖搖頭。

　　讓吳倩倩和徐大衛坐下，陳灼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個玻璃水槽，追光燈照在水槽上，看上去是一槽清水。

　　“同學們，不是普通的純淨水，可以來嘗一嘗，誰來?”陳灼用小茶杯舀起一口，並加了一句，“這水是乾淨的。”

　　李四扛著追光燈過來，伸手要水，有兩個男生一個女生也站了起來。

　　陳灼把小茶杯遞給李四，李四張開香腸嘴，抿了一口，“有點甜。”

　　甕聲甕氣蠻可愛，班裡又是一陣稀稀落落的笑聲。

　　陳灼取兩個乾淨小茶杯，用一個從水面舀起一些水，遞給夏紅雷，打開水槽底部水閥，用另一個接了一杯，也遞給夏紅雷，夏紅雷沒嘗，很紳士地走過去，把糖水給了那個站起來巴巴地等待的女生。

　　“先嘗水面的。”

　　“有一絲甜。”女生含了一口，咽下後答道。

　　“水底的這個更甜。”嘗了另一杯，女生笑得很開心，回答道，貌似她比較喜歡甜的東西。

　　接下來，陳灼搖起升降台，水槽升高，他把細紅的激光線投射入糖水中，並用一把直尺跟糖水中的光路比較，離得近的學生立刻喊道，“彎了，彎了。”，“好神奇喲！”，“這是科學啊！”，“求解，我要求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