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組辦公室。

　　熱情洋溢。

　　這還是因為李玲老師起的頭。

　　“諸位把手裡的活都放一放，我們今天臨時開個組會。”李玲挺了挺身體。

　　聲音不大，威望在。

　　所有人都放下手裡的東西，抬頭聽李玲老師的下文。

　　“昨天，陳老師講的《噪聲》，大家都聽了，今天，我們以對陳老師這堂課的研討為主題，展開一次充分的討論，小敏，做好組會記錄。”李玲也打開自己的黑皮筆記。

　　小敏“嗯”地答應了一聲，辦公室裡一陣稀裡嘩啦翻筆記的聲音。

　　沒有程昕在，物理組很和諧。

　　作為組長，李玲會讓各位老師先說，最後她再總結發言。

　　李玲恬淡地掃了一圈周圍，“大家自由發言吧，我就不一個一個點了。”說完，又轉而看著陳灼，“陳老師，讓大家開誠布公地評你的課，應該沒意見吧。”

　　從李玲眼裡，陳灼體味到一絲母親的慈愛。

　　“李老師，沒有問題。我首先感謝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聽我的課，希望少說優點，多提意見，謝謝。”陳灼微笑，謙虛。

　　小敏接過陳灼的話，“陳老師不但課講得精彩，還這麽有格局。”

　　李玲老師笑著嗔小敏，“小敏，要把話說透，評課不能一言概之。”

　　“我想先從學生角度說，檢驗一堂課好壞的唯一標準，就是看學生喜不喜歡，看學生學會沒學會，陳老師的這堂《噪聲》，全班學生完全被吸引，這一點從學生的聽課態度和回他問題的積極主動性可以得到佐證，全班都舉手啊，我聽過很多課，這是從來沒有的，像我的課上，每堂課舉手的也就固定的那六七個。”

　　小敏剛說到這，大強帶著興奮，搶了小敏的話頭，“就是，5251班那麽垃圾，陳老師簡直就是神人降臨。”

　　李玲老師眨了大強一眼，“大強，注意用詞。”

　　大強嘿嘿一咧嘴，“本來就是嘛，班主任劉豔被氣得住院好幾次了，程昕逞能，開學時非要接這個班，結果被學生整了，敗下陣來。”

　　這話說的實在，辦公室裡一陣附和之聲。

　　“就是就是，那個班真要命，校長都發愁。”

　　“課堂直播都取消半年多了吧。”

　　“一群大辣雞，誰敢播出去呀，那不是自找打臉嘛！”

　　“聽說，停了直播，那個學生頭頭，叫什麽彤的，還帶著班幹部找校長理論過，要恢復直播，魏校長堅決沒同意。”

　　“那怎麽突然恢復直播了呢?”

　　“不清楚，是不是教育局要求的?”

　　“那個女魔頭，我知道她叫啥，跟我住一個小區，陳曉彤。”

　　“對對，就叫陳曉彤，能翻天呀，百年不遇的。”

　　“聽說，程昕是被人拋了蛇繞脖子上，就是這個陳曉彤策劃的。”

　　“哦，難怪程昕不敢在到5251上課了。”

　　“聽說，程昕在課堂上罵學生是史無前例大垃圾，才被學生算計的。”

　　“該。”

　　“活該。”

　　“該。”

　　李玲老師用筆帽磕了兩下桌子。

　　辦公室裡靜了下來，有個長著一張娃娃臉的女老師吐了吐舌頭。

　　“別跑題，小敏接著說。”李玲推了推鼻梁上的花鏡。

　　“嗯，我剛說到哪了?”小敏蹙眉笑了。

　　辦公室裡一陣笑。

　　“你剛才從學生角度評的，

該說老師角度了吧?”大強憨厚地提醒。　　“哦，對對，我再說一說陳老師。”小敏朝陳灼這邊打了個知會，“陳老師，我有說的不對的地方，請多擔待，我這人性子直。”

　　陳灼微笑點頭，心想，“看出來了，心裡不藏話。”

　　“咳咳，陳老師這個人嘛。”小敏把聲音提了提。

　　全辦公室的老師把耳朵支棱起來，等著聽小敏提陳灼的缺點。

　　當老師的，心思大多細膩，不愛得罪人，平時評課都愛撿著好聽的優點說，今天，小敏要揭短，引起極大關注，一時，辦公室裡靜得有點緊張。

　　聽小敏說，用耳朵就行，老師們把眼睛賣到陳灼這邊，看陳灼面帶春風，大家心裡對陳灼的印象有好上一層。

　　一個到了辦公室把大家的窩收拾的乾淨利落，還能悉聽別人對他提的意見，這樣的人好像太完美的有點不是人了，尤其是，陳灼一來，程昕挨摔，趙業被手機砸，張三也瘸了，非常令大家解氣，受傷三人組飛揚跋扈，很不得人心，物理組快裝不下他們仨了。

　　“陳老師是我迄今為止見到的最有個性的一位物理老師。”小敏以一句比較中性的話打頭，“他的個性主要體現在他打破常規，沒有按照陳舊的套路授課，不但讓學生非常提神喜歡聽講，也讓我們耳目一新，聽完這節《噪聲》，我和好幾個老師交換過意見，普遍認為陳老師的課非常吸引人。”

　　這哪是提意見，這不是在讚揚嘛。

　　要是讚別人， 除了被讚的那個人仔細聽，其他人有一搭無一搭，但，小敏評的恰是陳灼。

　　陳灼是誰?

　　是打破京大附中在排行榜上三年沒人進前十記錄的人，不但進了，還是第六這麽個吉祥名次。

　　“當然。”小敏又停頓。

　　“當然”帶著轉折的意味。

　　大家盯著小敏。

　　“如果僅從課能吸引人來看，那就太片面了，有的老師上課，極力顯示自己的妙語連珠，講起來跟演講家似的，可是，學生沒聽到實質性的知識內容，連最簡單的基礎問題也答不上來，這課能算是好課嗎?”說過，小敏加重語氣，“你們說這課能算好課嗎?”

　　大家搖頭，大強要插嘴，顯然，他對小敏這麽含沙射影地說陳灼有意見。

　　小敏一壓手，把大強剛到喉嚨的話，給硬硬地壓了下去。

　　“但是，大家聽陳老師的課，舉手回答的學生，有不會的嗎?有站起來吭哧癟肚說不會的嗎?有叫起來一個不會，再叫起來一個還不會，連著叫起八個學生都不會的嗎?”小敏喝口水，衝李玲老師請示下，“組長，我佔的時間稍長了點，請再給我兩分鍾，允許我把話說完。”

　　“這次是自由發言，你隨意說，爭取在下班前說完就成。”向來嚴謹的李玲老師，也幽默了一把，看來心情不錯。

　　小敏一百八十度大喘氣，欲揚先抑地在誇陳灼，大強這才臉上喜形於色，吸溜吸溜喝了兩口燙茶，“快說，小敏你快說，我還等著評陳老師的課呢。”

　　辦公室裡又是一陣笑聲，氣氛好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