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開與這名月袍先天的對決,說來話長,但戰鬥其實在須臾間結束。
等到柳家眾人姍姍來遲,隻有月袍老者一人在場,他跪倒在廢墟中,身上十數個前後通透的血洞,還被燒得一片焦糊,眼看是不活了。
“師叔!”
柳候余神色淒惶奔上前去,扶住老者身軀,結果一用力,老者那焦黑一片的手掌,竟被他生生捏下來一塊,彌漫出肉香。
他整個人都幾乎算得上被烤熟了。
柳候余悲憤大吼:“那究竟是誰?”
“嗬……嗬……”
老者回光返照,嘴角抽動,柳候余忙湊過去聆聽,眾人盡數閉息。
“快回……祭壇……召……”
吐出幾個字後,這名當世頂尖高手的先天強者頭一歪,徹底死了,算是真正的陰溝裡翻船,柳家眾人一片啜泣聲。
柳候余知道不是悲傷的時候,急忙返回。
整個柳家廣場已經消失,原地隻有一個十多米深的大坑,煙塵之中原本的旌旗消失,隻余旗杆,斷成兩截。
他環顧四周,急忙找到臉色蒼白萎頓在地的柳家長老:“大長老!那個……東西呢?”
大長老艱難搖頭。
柳候余道:“沒召到?”
大長老道:“不……家主,k……k奪走了祭祀用的寶兵‘招魂幡’,跑了!”
“跑……跑了?”
柳候余踉蹌了兩步,頓覺胸口仿佛被大石擊中,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可憐他一家之主居然眼眶通紅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就像是個丟了糖果的孩子。
族人紛紛圍上來,抱住柳候余的大腿哭喊著勸慰:
“家主,節哀啊。”
“寶兵沒了可以再造!”
“師叔沒了可以再要!”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沒柴燒啊家主!”
“嗚啊!都給我走……請師叔主陣,以寶兵供奉,原以為柳家崛起之日,便在今朝!k居然,跑了??我……我……嗚啊啊啊……”
先死靠山,再失寶兵,柳候余身體都在顫抖,心中的理想大廈轟然倒塌,終於是覺得自己的人生毫無意義,頹然噴出一口鮮血,暈了過去。
上陽城南道,周家。
晨光初現,朝露未起,一聲驚呼便響徹大院。
“族長!族長!二少爺醒啦!”
周秉林正愁眉苦臉,聞言眉開眼笑走進屋內。
臥房裡正是一片喜極而泣的場景,周夫人握著兒子的手噓寒問暖,丫鬟們嚶嚶哭泣,知道自己逃過了陪葬的命運。
周衝此刻正被周夫人摟著,左顧右盼,不時玩玩自己的手指頭、扯扯床單,似乎看一切都很新鮮,目光閃爍,不斷在丫鬟們身上打量,看得大家臉色羞紅。
周秉林吩咐下人帶郎中去領賞錢,一看兒子這模樣,咳嗽一聲,威嚴道:“衝兒。”
周衝頷首道:“孩兒見過爹爹,有傷在身無法行禮,望爹爹勿怪。”
“……”周秉林語氣一滯,心道這紈絝怎麽今天突然轉了性?
周衝不久前才被鬼將附身過,他難免想到別處去,眼神中就多了幾分審視。
不僅是他,其余深受周二少禍害的丫鬟們都是略感奇異,都是第一次見到二少爺彬彬有禮的樣子呢,往日裡此子明明說話不帶個髒字都渾身難受的說。
周夫人顫了一顫,捂住周衝額頭關切道:“衝兒,你……你沒事吧?”
“嗯?我怎麽會有事呢。
” 周衝眉毛一挑,歪著頭淡然笑道:“孩兒隻是這次遭遇大難,突然開了竅,隻覺得往日虛度光陰,愧對父母養育之恩。”
“好,好!我兒長大了。”
周夫人眼淚都差點出來,兒子不但沒死,還一下子變得明事理,知道上進了,似乎連模樣都漂亮幾分,容光煥發,當媽的自然高興。
周衝又是撫著腦袋思考一下,問道:“父親,家族寶兵‘判官筆’可否讓孩兒一觀?”
氣氛瞬間沉默,空氣突然安靜。
周秉林瞳孔一縮,氣勢變得凌厲,周衝坦然與他對視。
周夫人面色也有點僵,半響埋怨道:“兒子出息了,你就讓他看看又怎樣?”
周秉林注視周衝好一會兒,問道:“為什麽突然有這個要求?你以前不是都拒絕看嗎?”
“孩兒想要接受家族寶兵的‘審判’。”
“哦?你以前不是都說怕折磨,拒絕看嗎?”
周衝心平氣和道:“這次劫後余生,一下子想明白了。父親,孩兒想要變強,想要擁有能夠保護家人的力量,想要擁有能夠主宰自己的力量,望父親成全,以判官筆審判孩兒是否有資格參與它的爭奪。”
“是嗎?”
父子倆凝神對視,周夫人怒了:“周秉林!我們的兒子總算想要習武了,想要繼承家業了,你反而推三阻四,這是什麽意思!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周秉林怒道:“胡言亂語,你這又是鬧哪樣?”
周夫人頓時撲上來揪扯,哭鬧道:“你就說是不是?!你還在想著那個騷狐狸,就想把家主之位傳給她的兒子對不對?今天你不給衝兒判定資質,周秉林我跟你沒完了……”
周秉林眼皮狂跳,周夫人指著周秉林的鼻子罵,周衝卻勸慰道:“娘,你別這樣,是孩兒現在還不夠資格,我會努力向大哥學習,讓父親認可我的。”
“也罷,給你試試也好。”
周秉林忍下氣,越發警惕地看周衝,對方卻坦然往來,目光澄澈,根本看不出任何問題,似乎就是一個大難不死開了竅的紈絝。
“在這裡等著,我去取來。”
周夫人抱著胸,撫摸兒子的腦袋:“衝兒,不必擔心,隻要你想要的,娘都給你搶過來。那賤人死得早,她的兒子怎麽能跟我比?哼,周秉林也不想想,這麽多年,是誰跟他同床共枕?嘁……隻要你爭氣呀,娘就什麽都不怕。”
周衝嘴角淺笑:“嗯,謝謝娘。”
沒有人發現,他的背後多了一副天神發怒的旗幟紋身,而周衝,卻從來不曾有過紋身的。
不多時,周秉林去而複返,這一次卻不是一個人了,家族所有長老除了那日在夏家死於鬼將之手的,盡數在場。
周秉林持著一個三尺長的華貴檀木錦盒,態度莊嚴,緩緩步上前。
“周衝,還不出來行禮?”
周家祖訓中,家族後輩須先通過寶兵的資質審核,方有資格爭奪繼承人之位。
由於寶兵特殊,他們將此稱為‘審判’,此儀式無比莊重。
周夫人與有榮焉,扶著重傷剛愈的周衝走出房間,一時間飄飄欲仙,隻覺得自己達到了這一生的巔峰,財富啊,權利啊,唾手可得。
周秉林神情肅然,仿佛頒布聖旨:“先祖在上,今有周氏第十六代子嗣周同光,欲入試煉閣,請寶兵審判!”
周家諸長老散開,呈北鬥七星狀列位,齊聲喝道:“請寶兵!”
一道道無形的氣息牽引到一處,那盛放周家寶兵判官筆的錦匣緩緩浮起,驟然大放光明!
嘩!
時間仿佛靜止刹那,一支金紋遍布的三尺鐵筆定在空中,發出一聲響亮的清吟。
一股令人下意識想要臣服的氣息彌漫,更有三道銀色絲線如同活物,緩緩伸長,向周衝慢慢移過去。
這便是用於判定資質的‘界斷絲’,也是判官筆的筆毫,可進入人體中,順著血脈流動,檢查武道資質。
周夫人武道資質極低,一生希望都寄於兒子身上,此刻更是激動得腳都發軟了,忽然眼前一花,只見原本還臉色蒼白的周衝一下變得生龍活虎,仿佛雪地裡縱起的野兔,精準無比地拿住判官筆!
錚錚!
錚!
錚!
三根界斷絲似是遭遇大敵,倏忽收了回去,周衝動作奇快無比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判官筆上,將銀色的筆尖染得通紅,它反抗一般瘋狂顫抖起來。
這一下變生掣肘,眾人誰都沒有反應過來,等到周衝落地,判官筆已經停止暴動,似是臣服。
家老們勃然大怒:
“大膽周衝,怎麽敢對寶兵無禮?!”
“還不跪下謝罪!”
周秉林卻目光一凝,右手撫上長劍,陰鶩道:“不,你不是衝兒。”
‘周衝’哈地一聲笑得前仰後方:“才明白啊?晚了。”
“拿下這個賊子!”
家老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亮出兵器,如臨大敵,一擁而上。
“哈哈,一群暴殄天物的土著。也罷,今日便讓你們見識一下,這判官筆的真正用法。”
‘周衝’緩緩舉起手臂,判官筆前端遙指眾人,狠狠一劃。
“沾吾血脈者――皆!屠!戮!”
衝向他的人全部定格在空中,判官筆前端爆開一團耀眼銀絲,倏忽之間輾轉十丈,倒卷抽插來去自如,金蛇狂舞!
瞬息之後十數顆頭顱高高飛起, 血如泉噴!
“怎麽……可能……”
便是修為最高,已臻至後天十重的周家家主,還有三名長老,也是一招被殺,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
‘周衝’冷笑收筆。
“一群不知所謂的白癡。判官筆本就以血脈為引,只需將自身之血通過界斷絲注入敵人體內,便可瞬間引爆,殺人無形。這具身體乃是你們的血親,大家流著同族的血,連注血都免了。對敵威力或許不算最強,但要說用來造反謀逆,殺親弑父,判官筆實乃第一!”
他悠悠然轉頭,身後一位美婦人衣衫凌亂,雙眼已被界斷絲穿透,留下兩個血洞,猶自胡亂摸索著淒慘呐喊:“衝兒!衝兒,你在哪?娘在這,不要怕,衝兒……”
‘周衝’笑著彎下腰:“不要怕啊娘,我這就送你去和你兒子團聚。呵呵呵。”
“你……你是誰?為何害吾兒?”
“我?”
他笑容一滯,手上卻不帶停,猶如拔秧苗一般,撕拉一下,將周夫人愕然的腦袋給生生扯離身軀,丟在身後。
“在下人稱摘星聖手,季無算!至於為什麽害你兒子……抱歉忘了,隨手而已啊。”
季無算穿過滿地橫屍,踐踏著血泊前行,歪著腦袋沉思。
“奇怪,似乎出了什麽問題,定的坐標不是這裡吧?而且也沒看到獻祭之人……”
“不過,也無妨。算算時間,那位任務目標,十絕第五安若素就要出現了。不過,這具身體好弱,雖然已經奪得兩件寶兵恐怕也有風險,好麻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