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不是預料當中的敵人,讓夏家的準備落了空,不過眾人明顯神色稍緩,放松下來。
言綾走到他旁邊,她自己右臂的傷勢都還沒痊愈,趁人不注意賭氣似的狠狠踩了他一腳,眼角還有淚花沒乾。
“嘶――!”
夏淺猶自有些懷疑,伸手在言開身上東摸摸西捏捏,像是在挑一顆大白菜,大驚小怪道:“不是吧言家主,真沒死呀,天呐,厲害G……”
言開腳趾遭到暴擊,本就忍得辛苦,這廝還來胡攪蠻纏,煩惱地推開她,問道:“夏族長,這是何意?”
夏長空警戒地環顧四周:“外面不方便,還請進來說話。”
夏家子弟這才讓開道路,幾人回了大廳,夏家直系骨乾,還有旁系中頗受重要的幾個長輩,全都在此,夏長空頓了頓,一臉沉重說道:“周家……滅了。”
言開無奈道:“不是什麽大新聞,我早已經知道了。”
夏長空尷尬道:“好吧。最近有些草木皆兵,讓你見笑了,主要因為我們找到了塵兒的線索,世兒,拿出來。”
“是。”
夏世鄭重其事地拿出一張紙,他昨夜還昏迷過去,今天又生龍活虎了,偷偷瞧了眼言開的側臉,遞了過去,是一串絹花小楷:
“昔日之債,滿門償還。桃花往左,邪魔向右”
念完,大家都默不作聲,言開把紙翻過來一瞧,上面是一個墨痕花的八卦陣,遲疑一下才問道:“這東西……是算命先生用的解字?看內容,大概是指你們要有血光之災,所以,之前那麽大陣仗,就是因為這個?”
眾人低下頭,使勁咳嗽。
夏長空臉皮極厚,一般的惱羞還透不出來,饒是如此居然也有些臉紅:“那個……言家主不要在意這個。這是犬子夏塵最後的線索,三天前他找人測字算命,得了此物,結果果然遭了不測,這道解字是他托人,說三天沒有音訊就送來。”
“哦,此事我知道了。夏族長,你還沒有解釋為何就認為我死了。”
言開拉住言綾,語氣不善。
見面就一副詫異於他沒死的模樣,若是以常人思維考慮,似乎隻能說明,夏家派了人去殺他,並且有十成把握!
這種情況下,言開哪能給他們好臉色?沒有一見面就動手就不錯了。
夏長空歉意道:“是這樣,我們在柳家有暗哨,傳回消息說你被一個先天級別的老怪物追殺,所以……”
“所以就以為我必死無疑?好歹對我有點信心好吧。還有,夏淺姑娘,你那句劇本不對,又是什麽意思?”
相比於夏家,他反倒對夏淺這句話更為在意,因為,實在是太容易讓人浮想聯翩了,難不成此人……
夏淺不與他對視,憤憤然道:“話本裡不都是這個劇情麽,撞破秘密被滅口什麽的。”
“就這樣?”
“還能怎樣?”
‘……媽的智障。’
誤會解開,言開極不雅觀地端起一盞茶吮了一口,問他們:
“接下來你們準備怎麽辦?周家已經滅了,接下來十絕要是出現,你們和柳家中招的幾率五五開,然而柿子挑軟的捏,我要是安若素,我也肯定選你們下手。”
“這……”
夏家眾長老面面相覷,這話雖然難聽,卻也挑不出毛病。
夏長空斟酌了一下說道:“我們目前是準備以逸待勞,等對方打上門,然後……”
“然後被滅門,
對吧?” 言開嗤笑一聲:“別做夢了各位,十絕若是那麽好對付,為何會成為無解的詛咒?”
一名夏家長老小心翼翼道道:“言家主說得有理,我們需要外援,而言家主這番特地攜寶兵來援,夏家上下感激不盡,大家齊心協力,未必沒有希望。”
眾人點頭,都覺得得此大援,又有兩具寶兵鎮壓,還有何懼?想之前那鬼物作祟,如此厲鬼不也拿下了?隻要專心守禦,必然能度過劫難。
言開卻不這麽想:“主動出擊!”
“啊?”
“言家主這是何意?”
“此時應當小心謹慎才是呀。”
言開反問道:“怎麽,你們難道不想救回自家大公子麽?”
幾人面面相覷,說實話,不想。隻不過不敢說。
言開卻不管,他腦筋轉得飛快,指著那解紙道:“這不就是線索嗎?邪魔指的當是那寄生靈,那麽桃花……桃花……對了!這東西是何處送來的?附近有沒有出名的青樓教坊?”
旁人不知,夏小公子卻叫道:“有的。大哥最後到過東邊坊市,那裡最出名的青樓,是‘憑欄處’!”
言開笑道:“好得很,誰帶我去探探?”
目光所及之處盡皆躲閃,不少人還嘀咕“奇怪,夏世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他小小年紀,莫非去過?”,就連夏長空也略帶驚奇地看著自己這個小兒子。
夏世面紅耳赤,不理睬他們,眼中放光道:“我……我跟你去。我有辦法追蹤大哥的位置。”
“是嗎?也好,人也不能多,此事宜早不宜遲,我們即刻就去。”
言開吩咐一句,他一個外人都這般熱絡了,夏家人還能怎麽辦,總不好說‘求你了言家主不要管什麽夏塵了保護我們大家要緊啊’這類話吧?雖然他們看上去確實挺想說的。
言開去得理由很簡單,說道‘憑欄處’時,處在魔道黑店倉庫裡的宜霜告訴他,她想起來自己生前便是在那裡被害的。
能把一個大活人殺死後變作寄生靈的,恐怕必有陰氣極重的凶險之處,這等地方卻偏偏是言開最愛,若不知也罷,知道了肯定不能放過。
三人略微休整,言開這一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就又出發。
――
――
怒發衝冠‘憑欄處’。
肅殺之意太濃,婉約之意欠缺,著實不太像一個妓院的名字。
言開等人對於上陽城乃是初來乍到,夏世對這裡也不甚熟,隻得找了引路人。
引路人這是導遊一類的角色,靠著對當地的熟悉,給外來人尋路逛街、介紹風土人情為生。
做這行的大多是妙齡女孩,言開說明來意是要找個妓院,便很不招待見,但架不住出價高,一名個子小小的女生被打動,攬了這活。
穿過東城大道,一路上女孩喋喋不休介紹風土人情,不多時馬車停在一條街前,這條街張燈結彩,掛滿了姹紫嫣紅的燈籠,可大白天的卻沒有一家門開著,透著詭異的氣氛。
“怎麽停了?”
言開掃了幾眼,又問道:“這地方什麽情況?怎麽一個人都沒有,莫非以前出過什麽大的命案?”
那給大家引路的小女生一副很難為情羞於啟齒的樣子,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客官……這條街都是紅坊。”
“啥?紅坊是什麽,織布的?織布了不起啊,就可以大白天的整得跟死城一樣了?你們東城的老大還有沒有規矩了?”
小女生被問得面紅耳赤,忍無可忍,閉著眼咆哮:
“就是你們要找的青樓!窯子!供你們男人嫖妓宿娼行苟且之事的地方!進門說不上兩句話就要抱女孩們上床, 脫姑娘們衣裳,摸肚子摸大腿的銷金窟!你家妓院白天開門的啊!?”
言開被噎得不輕,隻得敷衍兩句,嘀咕道現在的小女生真可怕。
他付了錢,那小姑娘氣呼呼走了,也難怪,在妓院門口對一個男人說什麽‘客官’之類的稱呼,實在容易叫人想歪。
言開問道:“夏小公子,怎麽樣,可能找到什麽蛛絲馬跡?”
夏世動了動鼻子嗅了嗅:“就是這裡。”
“確定?你這鼻子是什麽情況,屬狗的啊?”
“確定,呃……我天賦異稟,可以聞到常人忽視的微弱氣味,氣味在這裡斷了,大哥就是在附近失蹤。”夏世肯定道。
言開想了想,決定偷偷潛入進去,回頭敲了敲馬車:“阿綾,這地方你不太方便進去,在外面負責接應,注意自己的安全,能做到麽?”
“沒問題,兄長,要把紅薔薇帶去嗎?”言綾緊張地取出背後的槍囊。
“不用,放心吧。”
言開摸了摸妹妹的腦袋,往這煙花之地行去,他有五星鬼將級別的魔寵,有沒有紅薔薇差別還真不大。
“嗯,那你也小心。”
言綾前一秒還是乖巧模樣,下一秒就立馬冷著臉,趁言開不注意絆住夏世,用陰險的眼神警告他,壓低聲音:
“喂!”
夏世莫名其妙:“呃……言姑娘,怎麽說?”
言綾抿著嘴,好似極為厭惡,半響憋出一句:“你……喜歡我可以,不準你喜歡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