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之行總算平安歸來了。史珺雲說自己是死裡逃生,隨同伺候病人的盧穎漢似乎也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真是多虧了姚冠英,又是托熟人找關系,又是派人前往上海打點,醫院總算將史珺雲的手術安排給了著名專家親自主刀。
手術十分的成功,術後的恢復也相當不錯。按照盧穎漢的本意是準備在家多陪妻子一段時間,讓她好好休養休養。可是史珺雲死活不依,從上海回來後,立馬就催盧穎漢去上班,她覺得自己無論從精神還是從體力都恢復得差不多正常了,最起碼生活能夠自理,用不著整天要人陪伴伺候。
“再說了,你們公司才三個頭兒,喬書記是位管不了多少事兒的老病號,你又這麽久沒上班,裡裡外外的人家姚經理不知有多忙。別說我這回住院做手術人家幫了多大的忙,就是按照正常的同事關系你也應該盡早去公司幫人家扛點兒擔子。”
史珺雲的話說得入情合理,她的身體也確實日漸康復。悉心照料妻子一段時間之後,盧穎漢也就真的決定去上班了。
自從參加培訓班就一直沒得機會到公司來,乍一進門盧穎漢都覺得似乎有點陌生感。
頭一天上班,盧穎漢認為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跟姚冠英見個面,一來向他說明自己開始上班了,以示尊重;另外,他在史珺雲住院做手術的時候出了力,幫了忙,也應當禮節性的向人家表示感激之情。
盧穎漢的到來令姚冠英格外高興,聽他說明來意之後姚冠英拉著他的手,一個勁拍著他的肩膀說:“盧書記你太見外了,為弟妹做這麽點小事還值得感謝嗎?哎呀,你來上班就好了,你不在家,我都快要忙得焦頭爛額了。”姚冠英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忽然,他想起件事,說:“這會兒正好有件事,看看是不是你去應付應付。”
“什麽事?你說。”
“咳,市紀委的人剛剛來了個電話,說是馬上來公司辦點事兒。這些黨政官員也是吃飽了撐的,盡整些破事兒。”姚冠英怨氣十足的向盧穎漢介紹情況。
“那好,等會兒他們來了我接待一下。”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盧穎漢一個勁猜測市紀委來人會有什麽事兒。
不一會兒工夫,經理辦余主任便引著市紀委的人來了。
盧穎漢眼尖,趕緊起身迎著來者握手打招呼:“哎呀,王主任,你好你好,歡迎歡迎。老朋友了,見著你真高興。”
市紀委來的仍舊是王主任和那位乾事。見盧穎漢熱情洋溢的歡迎自己,王主任也便握著盧穎漢的手笑容可掬地說:“呵呵,盧書記,你好你好。又來打擾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哪裡哪裡。來,坐,請坐。”
盧穎漢客氣地讓座,余主任給客人遞上茶水便退了出去。
“盧書記,今天我們來這裡還是為市計量局接受你們石油公司‘讚助費’的事兒。”
因為打過一次交道,落座之後王主任便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
“噢。是嗎?”也許剛才受姚冠英情緒的感染,盧穎漢對此事似乎也有點不以為然:“怎麽這事兒還沒弄完。”
“所以呢,還得請你們公司配合我們的工作。”也許是經常辦案歷練出來的,王主任分明從盧穎漢的話中聽出了不耐煩的意思,卻依然不動聲色的接上了話茬。
“這事兒吧,其實上次你們來,我記得姚經理已經明確答覆不存在。”盧穎漢確實記得姚冠英曾經斬釘截鐵的否定了向市計量局捐贈的事,可是又覺得市紀委決不可能空穴來風,沒事找事,因此口風一轉又說道:“那麽好吧。王主任,你看看都要求我們配合做些什麽?”
“我想找你們的財會科長聊一聊。行不?”
“好吧,這就叫他過來。”
說著,盧穎漢拿起桌上的話筒與財會科熊科長通了話。
不一會兒,熊科長便氣喘籲籲的趕過來。已經是初冬季節,可他那謝了一半頂的禿頭上卻汗濕淋淋的。也許聽說是市紀委的人找他談話,這人莫名其妙的就緊張兮兮起來。
“其實沒你什麽事兒。熊科長你別緊張,別緊張。”
見他挺緊張的摸樣,王主任便好言好語的安慰了幾句。
“好的,好的。不緊張,我不緊張。”
熊科長用紙巾揩了揩腦門上的汗珠,聽說沒有他的啥事兒,神態也就自然多了。
王主任示意坐下之後,說:“小劉你給熊科長把情況說一說。”
聽說是了解公司向計量局提供“讚助費”的事情,熊科長馬上否定說:“沒有沒有,據我知道的情況,根本就沒有這回事兒。”
“你可以肯定?”
“對。”
“噢……”
由於熊科長對於提問的答覆肯定而又乾脆,市紀委的小劉泄氣地放下了手中的紙和筆。室內的氣氛就有些沉悶了。
熊科長似乎很不習慣這種沉悶,或者更確切的說是不願與市紀委的人繼續呆下去,於是試探著說:“要不,沒事我就先回去?”
“呵呵,熊科長麻煩你等會兒走。”王主任見熊科長如坐針氈的摸樣便客客氣氣地挽留他,並且轉換了一個話題說:“咱們這麽說吧,公司裡的資金款項的進出都必須在你們財會科列帳,對不對?”
“唔,是的。”
“那好。”說著,王主任將臉轉向盧穎漢:“盧書記呀,我們想看一看公司去年的會計帳本和憑證。可以嗎?”
在盧穎漢的意識裡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再說他也覺得市紀委的人左來右來的煩人。與其讓他們問來問去的,倒不如讓他們查查帳面上有沒有這筆資金款項的記錄,也好讓他們死了這份心。於是,他點點頭,說:“也好。熊科長,就讓王主任他們看一看吧。”
“這……”
熊科長望了盧穎漢一眼,似乎有些為難。
盧穎漢不以為然,他沒理會熊科長,對王主任說:“怎麽樣?王主任,我們一道去財會科吧。”說完,盧穎漢便領著王主任他們來到了財會室。
石油公司也算得是家大業大,僅僅一個年度的財會帳冊、憑證堆在桌子上竟然有幾大摞。不過王主任他們似乎很有這方面的經驗,並沒有花去太多的時間王主任便舉起手中的帳冊對熊科長說:“熊科長,你能給我解釋一下這份購買流量表的報銷憑證是怎麽回事嗎?十萬元,你們有必要一次就購買這麽多的流量表嗎?怎麽正好就是十萬元?”
誰也沒有注意姚冠英是什麽時候出現在財會室的,他接過王主任的話頭說:“這個問題請讓我來回答。不過在回答問題之前我請問一下市紀委的同志,你們不是來調查我們公司向市計量局提供‘讚助費’的問題嗎?怎麽連我們企業購買設備材料的事情也要管?再說了,你們知道我們全市石油系統都有幾座油庫?這麽些油庫每年要更換幾隻流量表?”姚冠英越說越激動,最後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根說:“十萬元,十萬元又怎麽的?為什麽就不能是十萬元?”
姚冠英這一連串咄咄*人的問話將始料不及的王主任問得目瞪口呆。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姚冠英又惱怒地責問熊科長:“熊科長, 你不覺得你太放肆了嗎?!誰讓你把公司的帳冊隨便給人看的,啊?”
“這個……,這個……”熊科長下意識地瞟了一眼盧穎漢,又迅速低下頭,面紅耳赤的吱吱唔唔不知道說什麽好。
盧穎漢見姚冠英如此發作,心裡頭也像有團火,“騰”的一下火苗躥起老高。但他立刻意識到這兒有客人,下面的職工也都看著,如果倆人抬起了杠子,影響真的是太壞了。再說,如果事情鬧僵了,那麽就會搞得誰也下不來台。因此使勁壓了壓火氣,盡量心平氣和的說:“這事不怪熊科長,是我同意的。”
盧穎漢替熊科長分辯之後,姚冠英仍然余怒未息,口氣卻明顯的緩和了許多:“就算這樣你熊科長也不對!盧書記才來多久時間,你是在這兒幹了多少年的財會科長會不懂規矩?查看公司的財會帳目就不用跟我打聲招呼?你是不是目中無人了,啊?”
“姚經理,我錯了。實在是對不起,請您原諒。”
在熊科長的道歉聲中,又氣又惱又尷尬的盧穎漢顧不得與王主任打聲招呼,黑著臉轉身便出了財會科的大門。
王主任覺得事情發展到了這種地步,再呆下去也沒啥意思,便對姚冠英說:“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好了,咱們後會有期。”說完,他帶著一同來的劉乾事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望著王主任他們的背影,姚冠英默默地盯了老半天,嘴裡忿忿然嘟嚷了一句:“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