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煙霧迷漫。

　　這裡正在召開的行政會議已接近了尾聲，主持會議的姚冠英一臉嚴肅的作總結發言:“同志們啦，關於安全生產在我們石油公司已經是個老生常談的問題了。大家天天講安全生產、不出事故，結果呢硬是把90號汽油打進93號汽油罐裡去了。想必這個陳豔芳應該是位老計量員了吧，哼哼，竟然會出現這種差錯！”姚冠英端起杯子呷口茶，環視眾人一眼繼續說:“同志們，我們必須要從這次事故中得到教訓。油庫、加油站、石油車隊都要組織職工深入開展遵章守紀保安全的活動，讓壞事變成好事。當然，對於這次事故的有關責任人我們一定要按照‘三不放過’的原則嚴肅處理。我看盧書記牽個頭吧，讓保衛科和油庫商量拿出個意見來。行不行?”說著姚冠英朝坐在旁邊的盧穎漢投去詢問的一瞥，見對方點點頭，便說:“這個問題就這麽著吧。那就……”

　　“姚經理。”

　　姚冠英正要宣布散會，盧穎漢趕緊向他示意。

　　“噢，盧書記還有話。說吧，說吧。”

　　“姚經理，鍾明華的問題是不是議一議?”

　　盧穎漢的話一出口，在座的科長、主任們目光立刻齊刷刷地投向鍾明華。這些目光有的飽含著憤恨與鄙夷，也有的透露出關切和憐憫，更多的則是幸災樂禍、趁心如願。

　　鍾明華明白平日裡自己倚仗有後台而目中無人、飛揚跋扈，在公司裡早已犯了眾怒。這回有盧穎漢發難，隻要有人附和，大家必然群起而攻之，想必姚冠英要罩住他也並非易事。有了上次與喬書記鬥嘴的教訓，如今又置身於大庭廣眾之下，百般無奈的鍾明華收斂了往日的蠻橫無禮、恣意妄為的派頭，隻是一個勁用鑰匙串上那把指甲剪修指甲。

　　很顯然，盧穎漢的提議在絕大多數與會者的心裡引起了共鳴。然而人們已經養成了揣摩姚冠英的心思，按照他的思路說話辦事的習慣，因此又都紛紛將目光轉向姚冠英，默默地等候他發話。

　　想不到盧穎漢會在這兒貿然提出討論鍾明華的問題，姚冠英的確有點始料不及，內心頗有幾分不快。假如別人敢於這麽冒冒失失提出會議議程之外的問題，姚冠英不訓他一頓才有鬼。問題既然由盧穎漢提出來，姚冠英隻好把一肚子的不高興壓在心裡。

　　可以說在整個石油公司裡姚冠英是為所欲為的，唯獨對黑大個盧穎漢心存幾分顧忌。

　　盧穎漢是今年初由部隊轉業分配到臨江石油公司來的。論職務和資歷，盧穎漢早幾年就擔任某部團長;論文憑，人家是步兵學校的本科畢業生。短短幾個月時間的共事，姚冠英就多次領教過盧穎漢認死理的倔脾氣。如今雖說屈居姚冠英的麾下，其實對姚冠英來說無疑是一個潛在的威脅。好在盧穎漢是行伍出身，雖有政治頭腦，卻對石油公司的情況不摸底細，做生意更是門外漢。別的暫且不提，僅僅憑著這點優勢，姚冠英自信在臨江石油分公司還應該是穩如磐石。

　　不過，鍾明華的問題遲早總得有個結果。經過這段時間的深思熟慮，姚冠英已經有了決斷。但是他不想，也不可能在這種場合裡把自己的決定告訴大家。姚冠英不愧是官場上摸爬滾打過來的人，畢竟城府深沉，工於心計。他掃了一眼眾人期待的目光，略作思忖狀，對盧穎漢微微一笑，說:“我看這麽著，等喬書記出院後再議吧。你說呢，盧書記?”

　　雖然遭到姚冠英的拒絕，但是盧穎漢覺得他的話也不無道理。自己此時提出動議確有不妥之處，研究如何處分員工怎麽能夠撇開黨委書記呢?

　　“會就開到這兒吧”。姚冠英見盧穎漢沒有異議，便宣布散會。然後又輕聲對正要起身的盧穎漢說:“盧書記，留步。”

　　望了望中層幹部們陸續散離會場的背影，姚冠英口氣謙恭地說:“盧書記呀，處理陳豔芳的混油事故可是一個煩人的事情，你牽頭辦這事兒有什麽困難就吭一聲。另外，對這個問題你大致上有些什麽想法沒有?”

　　盧穎漢以為姚冠英留下來必定是與自己探討如何處理鍾明華的問題，不想他提起了混油事故的處理。盧穎漢一怔，說:“噢，這事我還沒來得及仔細想。不過，我會召集保衛科和油庫有關人員認真調查，並且按照‘三不放過’的原則和有關規章制度提出處理意見的。”

　　“我說啊，對這個問題我們還是著重從教育出發，批評教育從嚴，處理從寬嘛。據說陳豔芳都嚇得暈倒了，再說她家三口人就有兩個是殘廢，實在困難重重。我考慮處理重了，怕她心理承受不了。 你看呢?”

　　姚冠英一口氣說了這麽一大套，把盧穎漢給說糊塗了。剛剛在會上還信誓旦旦，要對事故當事人從嚴處理，怎麽一散了會整個兒腔調就變了?盧穎漢想來想去，認為姚冠英這是借著說陳豔芳的事故處理，暗示自己在鍾明華的問題上別來什麽真格的。至於陳豔芳嘛，家庭困難與工作失職這是兩回事，按照規定該怎麽處理就得怎麽處理。想到這裡盧穎漢說:“陳豔芳的家庭情況確實值得同情，但是混油的數量實在太大了。”

　　“特殊情況嘛，還得特殊處理，對吧?”

　　姚冠英看了盧穎漢一眼說道。

　　盧穎漢以不敢苟同的口吻堅持說:“我覺得，在規章制度面前，誰也不應該搞特殊化。”

　　盧穎漢的話讓姚冠英很不痛快，他想了想，正要說什麽，經理辦余主任輕輕敲了敲門，喊了一聲“姚經理”。

　　“什麽事?進來。”

　　得到允許之後，余主任進門後匯報說:“市紀委的一位姓王的主任帶著個乾事來了。我讓他候在辦公室。”

　　姚冠英與盧穎漢對視了一眼，說:“盧書記，你去對付對付，好吧?”

　　“好的。可是，這陳豔芳的混油事故　　”

　　姚冠英趕緊打斷了盧穎漢的話:“再說吧。你先去對付一下紀委的人。”

　　“那麽好吧。”

　　情況既然是這樣的，盧穎漢隻好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