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姚冠英和盧穎漢倆人為雞鳴山油庫的混油問題糾結之時市委的紀檢幹部前來造訪了。姚冠英正好不想就這個問題再與盧穎漢辯論下去,於是趕緊讓盧穎漢出面去應酬。
兩位紀檢幹部一臉的神秘感。在余主任的引薦下,盧穎漢與他們禮節性打招呼、握手之後,他們提出要單獨談談,盧穎漢便把他們帶到自己的辦公室。
“是這樣的,”把門關上之後,市紀委的乾事在王主任的示意下,一邊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筆記本,一邊說:“我們想向你們石油公司的領導核實一件事。”
“噢,請講。”盧穎漢態度謙和地說。
“你們油庫發油的流量表每年都得校正兩次,對吧?”
“是的。”
“這項工作都是由市計量局來落實的吧?”
“怎麽,有什麽情況嗎?”盧穎漢說話辦事喜歡直來直去,對方繞著彎子問來問去的令他有些不習慣,於是他乾脆把話題給挑明。
“據反映,市計量局與你們石油公司在校正油庫發油流量表的時候雙方達成了一項協議。”王主任接過話頭點出了主題。
“是嗎?”
盧穎漢有些摸不著頭腦,隻是出於禮貌隨口與客人搭話。
王主任見盧穎漢好象在不痛不癢的應付差事,心裡有些不悅,頓時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繼續把事情點破:“你們的油料進庫是以公斤為單位記帳的,而發出油料是通過流量表的公升為計數單位。”
“沒錯。”
“這樣就存在一個公斤與公升的換算問題。而市計量局為你們校正流量表時,通過調節流量表的計數齒輪,故意提高了油品的升溢率。為了回報他們,你們公司答應給市計量局‘讚助費’十萬元。”
王主任的話使盧穎漢大吃一驚,他覺得簡直是在聽《天方夜譚》。別看盧穎漢是石油公司的領導班子成員,但他主要搞的是紀檢監察,同時兼管著安全保衛工作,至於公司的業務經營和數質量的管理姚冠英從來不讓他插手的。來公司工作的幾個月裡,盧穎漢倒也認真讀了一些油品倉儲方面的書籍,可那畢竟是理論上的知識,至於具體如何*作他也說不出個子午卯來。面對王主任講述的情況,盧穎漢認為簡直不可思議,所以他說:“這不可能吧。我們可是國營企業呀。”
王主任見盧穎漢否認這件事,便語重心長地說:“盧書記,我們都是紀檢幹部,既然是一條戰壕晨的戰友,我們之間的談話就不應該有什麽藏著、掖著的。對吧?”
“那是,那是。可 ”
“這麽說吧。”王主任打斷了盧穎漢的話:“我們這兒接到幾封群眾來信,反映市計量局私設小金庫的問題,其資金來源有一部分是你們石油公司的讚助費。”
既然王主任把話說到這份兒上盧穎漢再也沒有理由不相信他剛才講的情況是真的。王主任見盧穎漢沒吱聲,又接著說:“其實你們也不要有什麽顧慮,找你們主要是進一步核實情況。”
盧穎漢做事不習慣推諉搪塞。他知道,姚冠英讓自己接待市紀委的幹部的意思,那就是怕市紀委有什麽事情找上門,好讓自己以同行的身份抵擋抵擋。可現在的問題是必須配合人家市紀委的同志核實問題,自己對這些問題完全不知根底,總不能編瞎話來騙人吧?
盧穎漢真的坐蠟了,他隻好實事求是地把自己的情況向客人作個簡要的說明。
“哦,是這樣。”王主任表示相信盧穎漢的話,所以又問道:“那麽你們領導班子裡是誰分管這碼子事的?”
“姚經理。”
“我們能夠與他見見面嗎?”
“當然可以。不過我得先給他打個招呼。”
征得王主任的同意,盧穎漢來到姚冠英的辦公室,他把市紀委王主任他們來的目的以及有關公司與計量局之間的協議問題詳詳細細地作了匯報。
“沒有這回事!”姚冠英聽完盧穎漢的匯報後,斬釘截鐵地否認了這件事。
“人家可是掌握了材料的。”盧穎漢提醒說。
姚冠英一聽這話頓時把臉拉得老長,他用異樣的眼神盯了盧穎漢一眼,十分氣惱地說:“你這人怎麽回事兒?我看你是胳膊肘往外拐了!他們掌握什麽材料,狗屁!我們的流量表溢耗率完全符合正負千分之三的標準,告訴紀委的人,隨他們查去!”
沒想到姚冠英會耍態度,盧穎漢想起王主任還等著與他見面,便忍住氣,說:“他們想與你見見面。 ”
“不見。什麽玩意兒!整日裡吃飽了撐的,東查西查,還讓不讓企業活命?”
姚冠英的霸道作風在臨江石油分公司早出了名。這一點盧穎漢不但聽說過,短短的幾個月共事經歷也使他深有體會。但是,他又覺得姚冠英霸道歸霸道,辦起事來還是十分講究章法,並非是蠻不講理的人。今天的表現可就讓他的形象在盧穎漢這兒打了一個大大的折扣。
瞧著姚冠英市井無賴似的德性,盧穎漢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十分清楚姚冠英發的這頓無名之火並非真正是衝著自己來的。直覺告訴他,這人恐怕真的被人家市紀委戳著了痛處。否則,作為公司法人代表與人家紀委幹部見見面,把一些情況如實反映反映,即使這件事情存在什麽誤會也該向人家解釋解釋,何至於發這麽大的脾氣呢?
盧穎漢越想越覺得這裡頭有問題,究竟什麽問題他不了解情況,一時半會也想不透。他想姚冠英既然不願意與王主任他們見面,也就沒有必要再勉強他。因此他準備替姚冠英找個借口,也讓自己對王主任有個交待:“要不,我告訴他們沒找著你?”
姚冠英不置可否地哼了哼。可是盧穎漢轉身往外走時他又喊了聲:“盧書記,等等。”
“嗯。”
盧穎漢聞聲停住了腳步。
“剛才我的態度不好,請你原諒。”姚冠英十分誠懇地向盧穎漢道歉,又說:“還是辛苦你,把紀委的幹部請到我這兒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