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旅遊的旺季。雖然已經到了下午,從“天橋”、“錦繡谷”到“仙人洞”這條線路上,遊客們仍舊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姚冠英和江曼莉倆人自“天橋”開始,一路遊覽、拍照,不知不覺來到了“仙人洞”前。
這“仙人洞”古往今來均為廬山一大名勝。此洞原名“佛手岩”,相傳唐朝京兆人氏呂洞賓因科考落第,便流浪江湖,後遇黃巢兵亂,避難逃到廬山,在此隱居。後得劍仙漢鍾離的點化,在佛手岩潛心修煉,終於成為民間傳說中的“八仙”之一,佛手岩也因此更名為“仙人洞”。
挽手在洞前洞後仔仔細細遊玩了一番之後,江曼莉提議倆人一道去跪拜仙家呂洞賓。拜畢,江曼莉感覺勞累,便在洞外的石凳上歇息。稍後,有位老者向姚冠英討座。姚冠英一看周圍,十多條長長的石條凳上面擠擠挨挨的全是歇腳的遊人,竟然沒有一點空隙。想必老人家實在走累了,於是他立即起身讓座,自己則靠著江曼莉身後的一棵大樹立在旁邊。
休息片刻,老者緩過氣來,複將座位奉還,姚冠英仍舊謙讓。老者連聲道謝,並將姚冠英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說:“這位先生,老朽向你道喜了。”
姚冠英聞言感覺莫名其妙,便道:“老先生,我們萍水相逢,倉促之間你憑什麽向我道喜?我出門在外,喜自何來?”
“桃花運至,能言不喜?”
姚冠英心中“咯噔”一下:“難道遠離親朋熟知。自己與江曼莉之間的勾當竟會如此迅速的被陌生人知曉?青天白日的真是活見了鬼?”姚冠英認真地審視一眼面前的老者,只見他身材瘦削,卻面色紅潤、兩眼炯炯有神,頜下還稀稀疏疏留著一掛三五寸長的山羊胡須。再看他的衣著打扮、言談舉止,給人一種超凡脫俗、溫文爾雅的感覺。因此他懷著滿腹疑惑與江曼莉交換了一下眼色,說:“老先生何出此言?”
老者伸出指甲長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捋著胡須,說:“先生若有雅興且聽老夫道出分曉。適才老朽按《梅花易數》之拆字法為先生起了一課。先生你依樹而立,佔著‘人’和‘木’,將其合二而一則為‘休’字,而你身邊又坐著一位女子。這位女士,老朽得罪了。這男人單獨伴著女子出遊嘛,大概非妻即妾。綜上所述,可否附會為‘休妻’?然,觀爾神色,眉宇間凝聚一股喜氣。休妻而帶喜氣,若非桃花運至則別無他解。先生,老朽所言中也不中?”
果然遇上了世外高人!江曼莉見姚冠英張口結舌,木訥無言,趕緊接上話題說:“老神仙所言極是。我和他確實是一對私奔的情人。我們原本就是青梅竹馬、心心相印的戀人,只因為父母嫌貧愛富,硬*我另嫁他人。我們各自成家後仍然舊情難忘,萬般無賴之際隻好出此下策,聊解相思之苦。老神仙您若有惻隱之心,萬望給我們指點迷津。”
江曼莉果然是世間尤物,處於天機泄露,尷尬難堪的境地,她卻能不驚不怎,一番花言巧語、胡說八道居然哄得老者頻頻頜首,面呈同情之色。此時此刻,姚冠英對自己的情人隨機應變的本事越發佩服得五體投地。於是連聲附和:“對,對對。請老先生指點迷津。”
“既然如此,二位請隨吾來也。”
言畢,老者將姚、江二人引到路邊空地的一角,問過倆人生辰八字之後,老者掐著指頭算了半天,然後輕輕一拍掌,說:“恕老朽昏庸,吾等直言相告,先生可有顧忌?”
“老先生但說無妨。”
姚冠英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在領導崗位上也呆的時間不短,因而與迷信絕對不沾邊,對江湖術士異人也持否定態度。但是今天不同尋常,一方面,出門在外,沒了身份界線,也就無須顧及形象和姿態;再者,剛才這位老者碰巧言中自己與江曼莉的隱情,而且振振有詞,聽起來也似乎在理,這使他不得不佩服其指鹿為馬,牽強附會的本事;其中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見江曼莉對於老者的話深信不疑,表現十分投入,也就不忍心攪了她的興致。因此,便抱著做遊戲的態度與老者周旋。
“那好,如若說得對,可否請賜一頓飯錢。”見姚冠英點點頭,老者便捋著山羊胡子,煞有介事地問道:“先生是否母在父先亡?”
江曼莉趕緊接嘴說:“是的是的,他是母親守寡帶大的。”
“這就對了。先生你妻才旺,正是命中克父。”老者頓了頓說:“先生與這位女士作露水夫妻。佔卦之術顧及天、地、人諸物,佔卦時陽光罩頂,爾等雖然樹大葉茂,恕老朽直言――驕陽之下露水終歸難存。若勉為其難,正所謂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正當老者將如簧之舌搗鼓得正起勁時,姚冠英卻掏出一張鈔票塞在他的上衣口袋裡,然後拉著江曼莉的手扭頭就走。
江曼莉見老者算卦才剛剛開始,而且她也有許多話要問老者,卻莫名其妙的被姚冠英牽著走有點不甘心。姚冠英見她一步三回頭,便說:“好沒意思,江湖術士油嘴滑舌騙人錢財。”
江曼莉挺不服氣地說:“其實他有的話還真點到了穴上頭。”
是的。至此,姚冠英也暗暗佩服老者的手段,有的話還不得不叫人好生思量。
就在姚冠英悶頭想心事的同時,江曼莉也一邊默默地回想老者佔卦的全過程,逐句逐句地咀嚼他的一番真言。“陽光罩頂,露水難存”。想起這句話她就感覺有點心驚肉跳。她蓄意與姚冠英相好原本就準備做一場交易。假如在“露水夫妻”還是“白頭偕老”上面做文章,那她江曼莉就不叫江曼莉了。隻是她覺得老者的話句句都是衝著自己來的。假如姚冠英聽信老者的話,與自己來個“當機立斷”,那麽整個兒“雞飛蛋打”,自己不成了烏鴉太太,叼到嘴邊的肥肉楞是喂不到肚子裡?
江曼莉偷偷瞧了瞧也在沉思的姚冠英,情不自禁的將挽在他臂彎裡的手扣得更緊。
“冠英,你說這老東西的話能信嗎?”
“依我看……”
聽見江曼莉的問話,姚冠英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正想著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時,恰巧別在腰間的手機響了起來。
姚冠英看一眼來電顯示說:“是喬書記的電話。”然後對江曼莉說聲對不起便把電話接通了。
也許這位公司黨委書記是向公司經理通報什麽重要的情況,只見姚冠英聽著聽著臉色逐漸變得非常的難看。
“唔,唔。證據充分嗎?”持著手機的姚冠英十分嚴肅的詢問對方。顯然,喬定榮的回答是肯定的,因此姚冠英接著又說:“好吧,我盡快趕回來。要麽你和盧書記先找他本人談,行嗎?”
“喬書記來電話說啥?”姚冠英一摘機,江曼莉便十分關切的問道。
“他媽的,鍾明華這小子吃裡扒外,簡直是混帳透頂!”姚冠英格外氣惱的接連罵了幾句粗話。
“噢――”江曼莉馬上就明白是怎麽回事。其實業務科長鍾明華向個體戶透露公司油品漲跌價信息的事兒在公司裡雖然不是人人皆知,卻也在圈裡早有耳聞,這回不知怎麽就砸鍋了。
江曼莉是位蠻有政治頭腦的女人,從她明白鍾明華是怎麽回事兒的瞬間起,便感到自己的機會來了。因此,強捺住心頭的狂喜,表面卻十分嚴肅地說:“他這叫泄露企業的商業機密。姚經理,我看鍾明華這種企業的敗類應該堅決清除,至少不能繼續在業務部門混飯吃了。”
“是嗎?”面部表情十分複雜的姚冠英下意識的應了一聲,隨即又說:“莉莉,你給小華掛個電話,告訴他,我們明天下山,叫他上午九點鍾之前把小車開上山來。”
“咦?”也許覺得自己剛才的話有些突兀, 為了不至於讓姚冠英引起誤會,江曼莉故意轉移話題說:“我倆在山上舒舒服服的歇涼,你幹嘛讓小華一個人呆在山下忍受酷暑煎熬哇?”
“你看你,年紀輕輕的記性不好,忘性倒挺不賴啊。你不是聽見他向我請假說是要在山下探望正好住在市區的姨媽嗎?”說著,姚冠英看了看目光裡滿含著狡黠的笑意的江曼莉,頓時明白對方是在引逗自己開玩笑。於是,他也就不再想喬書記打電話的事兒,而是滿面笑容地打趣說:“哎哎哎,你不會說這是我故意設計安排他下山的吧?”
“誰知道哇。”江曼莉見姚冠英不再煩惱了,索性開玩笑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當然不知。”
聞言,姚冠英佯作氣惱地說:“嘿!我說美女呀,您老人家還真敢說!”
“就敢說!還有一句呢,‘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怎麽著?我說了,怎麽著?”
江曼莉一邊說著一邊盯著姚冠英的眼神往後退。
姚冠英知道江曼莉是在故意氣自己,於是疾步上前抓住對方緊緊地摟在懷裡,他一邊沒頭沒腦地狂吻著懷抱裡的女人一邊還嘟嘟囔囔地說:“壞男人,還敢說我是壞男人。我就做個標準的壞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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