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磊終於接受了姚冠英的建議，當即驅車前往富興加油站走馬上任。

　　經過這麽一場變故，趙小磊對鍾明華已經是心存芥蒂。按照他的本意，絕不可能再與鍾明華為伍的。可是鍾明華的苦苦哀求令他實在是於心不忍，同時姚冠英的推心置腹也讓他覺得自己應當三思而行。於是趙小磊還是給鍾明華在富興加油站封了個副經理的銜頭，給了一份薪水。

　　守著這麽一座加油站，當老板的其實也沒有多少事情好做。趙小磊也不能讓鍾明華光拿薪水不乾活，於是他以領導者的身份向鍾明華布置任務，分配他專門負責與江曼莉的業務科聯系工作，另外去雞鳴山油庫提貨押車也是他的活兒。

　　對於趙小磊的吩咐鍾明華忙不迭的應承下來，事後也確實是按照趙小磊的指示去做，不敢有半點懈怠。

　　先前鍾明華掛著加油站經理的頭銜，凡事說了算，虛報冒領變著法子撈錢的事情沒少做。現在落在在趙小磊的手下，一個子兒的外快也撈不著。這一陣子他好比屢教不改的慣盜，眼瞅著別人鼓鼓囊囊的錢袋子而無法得手，心裡頭是要多難受有多難受。俗話說“狗走千裡，改不了吃屎”。只要瞅準了空子，鍾明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下手撈油水的機會。與石油公司業務科打交道，那裡是江曼莉的地盤，鍾明華不敢，也不可能從那兒獲得什麽葷腥。因此只能將貪婪的目光盯著油庫。

　　正所謂“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鍾明華煞費苦心的琢磨來琢磨去，還真讓他想出了撈取外快的絕招。

　　“許主任。”

　　來雞鳴山油庫提貨的鍾明華見油庫主任室裡沒有其他人，便不懷好意的進去打了聲招呼。

　　“哦，鍾經理來了。有事兒嗎?”許殿奎禮貌地朝鍾明華點點頭，並向他讓座。

　　鍾明華鬼鬼祟祟的關上屋門，然後在許殿奎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說道:“許主任，我有一事不明白，想討教一番。”

　　許殿奎歷來就不喜歡鍾明華，見他如此作派，便蹙著眉頭，不耐煩地說:“有啥事直說，別他媽拐彎抹角。”

　　“好的，那我就直說了。許主任，你們油庫發油短斤少兩。”

　　“放屁！”這不是明目張膽的詆毀油庫的聲譽嗎?許殿奎一聽就冒了火。

　　“呃，許主任，有理不在聲高。事實勝於雄辯，你著急發火也沒有啥用嘛。”鍾明華滿臉壞笑的瞅著面紅耳赤的許殿奎，不慌不忙地說道:“我問你，今天你們的柴油是按什麽比例發油?”

　　“怎麽，每公斤發1.176公升，有什麽問題嗎?”

　　“嘿嘿，有問題，太有問題了。按照這個比例發油的話，你們至少克扣了顧客千分之三的油料。”

　　“鍾明華。”許殿奎十分嚴肅地說道:“我可警告你，別在這兒胡說八道。按照千分之三的溢耗發油，這是有明文規定的。你這是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兒。”

　　鍾明華顯然是有備而來的，許殿奎越是生氣，他就越是洋洋得意，“許主任，請你尊重一下顧客行不行?我來這裡是和你們做生意的，也沒閑工夫陪你吵架。你這樣罵罵咧咧的可不符合服務規范噢。”

　　這話說得還真是冠冕堂皇、無懈可擊，許殿奎睜得大大的倆眼不知不覺的縮小了許多。

　　見自己已經從氣勢上壓住了許殿奎，鍾明華便故意不說話，慢吞吞的從口袋裡掏出香煙，抽出一支朝許殿奎面前虛虛送了一送。

　　“我不會。”許殿奎沒好氣的說。

　　“噢，我忘了，油庫的人大都戒煙了。嚴禁煙火嘛。”鍾明華點上了煙，美滋滋的吸了一口，“我說許主任呵，關於這個發油比例的問題……”

　　許殿奎忍不住打斷了鍾明華，“我不是說了正負千分之三的溢耗有明文規定嗎?連這個都不懂，虧你還是吃了多年石油飯的人！”

　　鍾明華“嘿嘿”一笑，說:“許主任，你還記得我是吃石油飯出身的人?告訴你，你們油庫這麽點兒貓膩瞞得了外行，想蒙我鍾某人可就沒門兒了。”

　　聽鍾明華這麽一說，許殿奎又來氣了。但他想了想，使勁壓住火氣說:“鍾經理，我這兒正經事情都忙不過來，你就別搗亂了行不行?”

　　“許主任，你別給我打馬虎眼。今天我跟你談的就是正經事兒，不給個說法我還真和你沒完！”鍾明華振振有詞的說著，聲調也提高了許多。

　　看見鍾明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模樣，許殿奎再也忍不住，把端在手上的水杯往桌子上一蹾，可著嗓門說:“怎的?姓鍾的，想撒野是吧，我奉陪！”

　　鍾明華覺得今天這件事情自己絕對是站在理上，用不著再跟許殿奎鬥嘴，於是皮笑肉不笑的說:“許主任，咱有事說事兒，幹嘛發火呀，至於嗎?看來還是怪我沒跟你把事情掰開來說。是這樣的，你說有文件規定油料的儲存、發放允許有千分之三的溢耗，這是不會錯的。今天柴油的密度是每公升0.847，也就是說你們按照1.176的比例發油，正好就扣了我們千分之三。”

　　“對呀，這不就結了嘛，你還找什麽麻煩哪?”

　　“不過，請許主任別忘了，質監局給你們校正流量表時，又讓你們通過發油的流量表扣了我們千分之三。這應該是事實吧?”

　　真沒想到這小子來這麽一手，倒是把許殿奎問得一愣。但他很快就把鍾明華給頂了回去:“怎麽，我們的實際損耗是多少難道你不知道?幾年的業務科長不是白當了嘛！”

　　“我不管，反正這千分之六你們就是克扣顧客的。再說了，你們做商品儲存帳不是衝減了千分之三的損耗嗎?你能有多少實際損耗我還不知道，真是的！”說著說著鍾明華便來勁兒了:“要不，我找找其他客戶，幫你們做做宣傳工作如何?”

　　按照本意許殿奎是不想搭理鍾明華的，但是鬼知道這小子會在其他客戶面前胡說什麽。關於油品損耗的問題，從理論上來講，儲運過程中是應該控制在千分之三的范圍內。可是，油槽車從煉廠出來時他們也可以按照千分之三的比例給你扣下來，而且接卸油料時，油槽車往往是清掃不乾淨的。再加上油品在接卸和儲存中的實際蒸發，損耗怎麽可能只有千分之三呢?當然，實際上的溢耗是不可能出現負數的。可是這些問題跟外行是難以講得清楚的，如果說這是石油公司的商業秘密也不為過。為了減少不必要的口舌麻煩，許殿奎隻好作出封住鍾明華嘴巴的打算，所以用商量的口吻說:“依你怎麽辦?”

　　聞言，鍾明華心中一陣竊喜，“許主任，我就知道你這人明事理兒。其實我挺好說話的，你補給我油就結了。”

　　“補油?”許殿奎以進為退，故意問道。

　　“對呀，補齊了就成。我也不要求少一罰十什麽的，那是工商局乾的活兒。千分之六，二六一十二，這車油補上12公斤就得了。我也不想多得你的，你也別克扣我的，咱扯平了就沒事兒。”

　　鍾明華還在那兒叨叨嘮嘮，許殿奎卻一聲不吭的朝外走，“許主任，哪兒去?”鍾明華急了，趕緊起身堵在許殿奎的面前。

　　“補油去呀！你他媽不想要了?”許殿奎沒有好氣的說。

　　處心積慮的鍾明華終於達到了目的，他顧不上計較對方的態度，高興的說:“好好好。我隨你補油去。”

　　費了老半天的口舌，鍾明華終於得到了十二公斤柴油的額外收入。 雖然隻值幾十元錢，一點小意思而已，但是他卻將積少成多的道理領悟得非常透徹:如果按照千分之六的比例長此以往，那麽富興加油站每年要從雞鳴山油庫提走近萬噸油料，假如這筆錢弄到手的話，足夠使一家三口的小日子過的比誰都舒坦。

　　鍾明華樂滋滋地想著心事，眼瞅著油罐車出了油庫的大門，他就和司機做起了買賣:“哥們，你這輛油罐車是柴油車吧?那麽，你到哪兒加油不是一樣的花錢，對不對?我想塑料壺裡剛才灌的十二公斤油就降價處理給你得了，怎麽樣?”

　　油罐車司機是個體戶，能有價格便宜的柴油當然是多多益善，就隨口問道:“你出個什麽價?”

　　“嗨，這麽點點油我還爭你什麽價錢，就按批發價吧。”

　　“行。”司機爽爽快快的應承了。

　　想了想，鍾明華又說:“黃師傅，我們站裡的油就固定請你運了。”

　　聽說有長期生意做，司機高興的說:“謝謝。鍾經理，我保證隨叫隨到。”

　　“我說，你若是知道點什麽可得給嘴巴子加道崗呵。”

　　“鍾經理，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哥倆誰跟誰呀，是不?”

　　油罐車司機也是一位會來事的主兒，此話無疑是讓鍾明華吃了顆定心丸。沉浸在戰勝許殿奎的喜悅中的鍾明華覺得自己神清氣爽，心曠神怡。高興之余，他竟然情不自禁的嘬著嘴唇，用口哨吹起了《在希望的田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