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並非正式的“棋牌室”、“麻將館”什麽的,只不過是住房比較寬裕的居民在自家的屋子擺上幾張麻將桌招攬朋友、熟人來此玩耍,順便收幾個場子錢而已。
現如今城市裡下崗的、退養的、提前退休的人多如牛毛,閑得無聊的人們沒地方去,便都聚到了麻將桌上來賭錢玩耍消遣光陰。就這麽二三十平米的房子裡擠擠挨挨擺著三四張麻將桌,還就真叫做座無虛席。
屋子裡聚攏了一二十個打牌的、觀戰的牌友,說笑的、吵鬧的、打情罵俏的,場面的熱鬧就可想而知了。
梅愛榕玩牌的這張桌子圍坐的是清一色的女將,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幾個女人一邊打牌一邊家長裡短、婆婆媽媽、丈夫孩子的沒完沒了。說到煩惱處,唉聲歎氣、罵罵咧咧、詛咒發誓;說到高興處,嘰嘰喳喳、嘻嘻哈哈的也就沒了正形。
也許是手氣不好,拿到手的都是東不靠西不湊的臭牌。因此,梅愛榕默然無語、雙眉緊鎖地瞧著自己這一方的牌發呆,顯得與牌桌上的氣氛是那麽的不協調。
打牌賭博有輸有贏這是恆古不變的規律。輸者自然悶悶不樂,贏者無不眉飛色舞、高談闊論。梅愛榕的手氣不好,每發一張牌都戰戰兢兢,舉棋不定,生怕出手就放炮。同桌的其他幾位中有快要和牌的便興奮、激動得坐立不安。見梅愛榕老半天不出牌就催促道:“梅大姐,快出牌呀。瞧你這磨磨唧唧的,出張牌比生個孩子還困難。”但是當這女人一眼瞅見梅愛榕那嫌隙的目光,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的話傷人了。俗話說,“打人不打臉,損人不揭短。”明明知道人家結婚十多年還沒嘗過懷孕的滋味,偏偏說生孩子的事兒,這不是自討沒趣嗎?這人正後悔不迭之際,梅愛榕罵罵咧咧的來了一聲:“催催催,你催什麽棺材。趕著去投胎呵,啊?”嘴裡說著,她仍舊一眼不錯地盯著豎在面前那十幾張牌愣神,想了想之後,從裡面猶猶豫豫的取出一張,說:“么雞。”
梅愛榕的牌剛剛“啪”的一下落桌,牌友便應聲倒牌,說:“碰!對不起,梅大姐放炮,姐們和牌了。”
梅愛榕原本就拉得老長的臉,刷的一下變得更加難看了。她心不甘、情不願地從手袋裡抽出紙幣扔在桌上,然後氣急敗壞的說:“從現在開始不打十塊錢的呵。要玩就來五十塊錢放一炮!”
“不行不行。梅大姐,別看著姐們贏了幾個小錢就說賭氣的話嘛。”
“太大了,玩不起。”
“玩十塊錢放一炮的我都覺得太大了。這幾天手氣不好,若是玩大的再輸了,回家後老公不拿我煎皮才怪了。誰還敢玩五十塊錢一炮的,別嚇死人!”
在牌友們的一致反對聲中,梅愛榕不滿地乜了面前的幾個人一眼,沒好氣地說:“算啦算啦,不玩拉倒!我還真沒工夫陪你們磨衫袖。”說著氣鼓鼓的起身往門外走。
梅愛榕剛出門,幾個女人便嘰哩呱啦議論開了。
“嘻,老梅這些天可輸慘了。”
“哼哼,贏得起輸不起。我就不喜歡跟官家的人玩。”
“憑良心說,老梅這人還是蠻硬氣的,輸了從來不欠帳。說實話,我還就喜歡和老梅這種人硬氣的人玩。有的人,贏了就將票子進腰包,輸了便借口說錢不夠,欠著。時間一長甚至耍賴不認帳。真的,我特煩這種下三爛的人。”
“真是這樣的,我就碰到過這種不要臉的人。”有人附和著說。接著又挺同情的補充道:“可能是這幾天梅大姐輸得太多了吧。這不,今天她就老是放炮,還沒見她和過一次牌呢。”
“哼,她怕輸?十塊錢一炮的不過一癮,人家還要玩大的!”
“人家老公厲害,會當官,會賺錢唄。像我們小家小戶的,多輸了幾把,腳都會發軟。”
“我說嘛,做有錢的人多好。哎呀,當有錢人的感覺真好,做官太太的感覺更好!”
其實梅愛榕並沒有真正離開這裡,她只是到衛生間去解個小手而已。房子裡女人們的議論沸反盈天,她在門外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原本就輸得一塌糊塗的梅愛榕找不到發泄對象,聽見幾個女人越說越離譜,越說越來勁,氣得怒目圓睜的她猛力拉開房門,“噌”的一下躥到牌桌跟前。
猶如自天而降的幽靈,梅愛榕的出現使幾個長舌婦大吃一驚,刹那間她們目瞪口呆的,一個個都成了泥塑木雕的菩薩。
“說呀,繼續說呀。怎麽都啞舌了?我們家有錢,怎的?偷來的?搶來的?眼饞人家的老公當領導幹嘛?叫你老公也去當不就得了,又沒誰攔著,沒誰擋著。無聊!”
梅愛榕一通脾氣發下來,不但戧得同桌的女人一個個低眉垂眼,面紅耳赤,就連相鄰幾桌的牌友們也呆若木雞,鴉雀無聲。
眼看著沒人應聲吭氣,梅愛榕也便見好就收,撇開一屋子的牌友,出門走人。
出門下摟後,梅愛榕招手叫停了一輛“的士”。
“小姐,上哪兒?”
梅愛榕落座後,出於禮貌,“的士”司機便輕聲問道。
“小姐?你才小姐呐!”
梅愛榕滿肚子的氣還沒撒完,聽見司機稱呼她“小姐”,便氣呼呼的戧了過去。
司機明白人家不喜歡這一時髦的稱呼,雖然莫名其妙的被人凶得難受,但是和氣生財,隻好忍住氣說:“啊,對不起對不起。大姐您上哪兒?”
梅愛榕凶了司機之後,見對方不但沒有頂嘴反而滿臉笑容的道歉,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便下意識的答應說:“去臨江大道。”然後又補上一句:“師傅,對不起呵。我有點兒心情不好。”
司機嘴裡應著“沒事沒事”將車子調個頭就往臨江大道的方向開去。
汽車跑了一段路,心情稍稍有點平靜的梅愛榕這才發現自己真是氣得糊裡糊塗,連自己該去哪兒都給搞錯了。於是他趕緊叫住司機:“師傅停車停車。不去臨江大道了,調頭,我要去十字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