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元潛等人方行數步便戛然而止,低頭看著身前的禁製,似乎正在思量破除的方法。
江楓見此才醒覺自己的疏忽,一步踏出,一條丈寬的赤色通道自其腳下延伸而去,止於蕭元潛面前。
赤色通道如蘊無形規則,所過之處,左右禁製自行避退,蕭元潛七人行於其上,如踏於通天大道,暢通無阻,直達山巔。
原本,以江楓的修為根本不足以做到如此程度,但自他領悟幻龍禁後,便如這第三層空間的主宰,只要他想,禁製山上的禁製均可隨心操控。
“江道兄……”七人站定,蕭元潛看著白發如雪,面無表情的江楓,帶著試探之意率先開口。
然而,尚不及他將話說完,江楓抬手一揮,七人腳下霎時間草木瘋長,結成粗細不一的藤蔓,牢牢纏住蕭元潛七人,禁製觸發,令他們無法動彈絲毫。
“江楓,你……”錢行眼中閃過絕望,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江楓欲毀承諾,除去已無利用價值的他們。
蕭元潛笑容苦澀,自嘲意濃,其余六人亦然,但尚不及他們憤然出言,江楓已原地盤坐下來。
“能領悟多少,便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江楓抬手虛壓,禁製藤蔓勁力更盛,強行令蕭元潛七人盤膝坐下,七人聽聞江楓之言,心中惱怒猝然終止,一瞬錯愕之後,便是欣喜若狂。
七人這才恍然,原來江楓並沒有過河拆橋的打算,之前答應允於他們的造化,依舊如約給予。
但他們甚至來不及感受自己心中的羞愧之情,時間有限,帶著對江楓的感激,蕭元潛七人隨即也開始參悟禁製。
江楓環視四下,臉上不見情緒,但每一個與他目光接觸的修士,都能感受到他眼中的警告之意。
余下近十人見此,只是悻悻一笑,轉而繼續破除自己前行道路上的禁製,有江楓親自護法,就算是熊心豹膽,他們也不敢在此時干擾蕭元潛七人。
同時,這些尚存的修士又忍不住心懷豔羨,暗歎蕭元潛七人好運。
而今,任誰都能看出,江楓便是整個禁製空間的主宰,蕭元潛七人得他之助,便是最大的機緣,所獲得的造化也定當然不俗。
雖說護法,但江楓也不過照看一二,無需過多操心,一炷香後,蕭元潛七人已完全進入狀態,沉入禁製的參悟之中。
江楓見此,這才重新取出一件新衣裳穿上,心念一動,幻龍禁遊走至他的掌心,縮小如小蛇一般。
幻龍禁呈血色龍形,四肢五爪、龍首長身,卻唯獨缺了一對龍角,周身也不見片甲龍鱗,宛如以朱砂揮毫而成,未經精雕細琢。
“幻龍禁是長存蜃樓的古禁之一,用途奧妙無窮,我如今只能勉強掌握一二,尚不足也!”江楓感歎道,“幻龍禁之形有缺,必然尚存進化之機!”
江楓雖然礙於修為境界,無法將幻龍禁融會貫通,更不能發揮其真正的威力,但此禁畢竟已屬之於他,略窺一二,尚無不能。
正因察覺到幻龍禁仍有進化之機,江楓才告誡自己,萬不可因此時取得的成就而沾沾自喜。
“使用幻龍禁對敵,會瞬間抽乾我全身的修為,如非必要,還是莫要輕用為上。”
轉眼間半日已逝,不算江楓八人,禁製空間內尚存的修士已銳減至五人,其余人均因在此期間急於求成,錯估禁製之威,被禁製絞殺淘汰。
其余五人距離山巔最近者,也已被深陷困境三個時辰,
卻仍然沒有尋到破解的門道。 這五人也曾向位於山巔的江楓尋求援手,願付出高昂的代價,可惜,無論聲音是否傳到山巔,江楓都未與理會。
又是半日光景,自驕陽初升,此時,已是蜃樓開啟後的第三天清晨,江楓結束靜修,看著蕭元潛七人,驀然長歎。
一日光景,七人中參悟禁製而獲得禁紋者,大多在五道左右,最少一人,至今隻獲得三道禁紋,即便是最多的蕭元潛,也不過七道禁紋。
若是任由他們繼續,或許再耗些時日,還能繼續參悟出新的禁紋,但這意義已經不大了。
江楓起身跺腳,蕭元潛七人身上的藤蔓禁製盡數退去,七人悠悠醒來,彼此互視,均看到對方眼神中的不甘,相較江楓,他們終究還是差的太多。
“諸位,你們已經無用,久留無益,我送各位離去吧!”江楓環視四周,看向尚存的五人,話語平淡,卻透著無法反抗的霸氣。
那五人清晰地聽到他的聲音,頓時神色大變,在蕭元潛七人的注目下,江楓抬起右手,猛地向下一壓。
霎時間能量湧動,這個禁製空間都在震動,一隻巨大的手掌震空排雲而現,遮天蔽日,以滅生絕靈之威蓋壓而來。
“江楓,你不得好死!”
這是一種駭人的場面,那五個修士咒罵之際早已抽身遁逃,想要就此離去,但無論他們動作如何迅速,江楓的大手卻一下子拍了下來了,威壓蓋滿了整片天地!
這隻手實在太大了,整個禁製空間都在其掌下,覆蓋天穹投下無邊無際的陰影,禁製密布,有無窮變化。
“啊!我不信你有如此神通!”有人不甘,大吼間踏碎地面,躍向高空,修為盡展,想要抗衡這隻大手。
可是,一切均不過徒勞,他動用元神術法,施展渾身解數,都根本無濟於事,如蜉蝣撼樹!
江楓目光冷冽,“砰!”的一聲,那人掙扎中已悔之不及,在那隻大手下化成了血霧,成為塵埃,不複存在。
其余四人見此魂飛魄散,來不及說出任何一句話,就在這驚世絕倫的一掌下灰飛煙滅,被生生抹去存在。
“咚!”
掌落刹那,整個第三層空間再次震蕩,禁製山上所有的草木景物全部被大掌毀去,只剩下再無虛像掩飾的禁製本體,唯獨山巔的八人完好無損。
江楓收回右手,巨掌消散,他隨即展袖一揮,禁製山上所有景象又再次複原如初,並無變化,如方才一幕不過幻象。
如此手段,想來大能也不過如此!
蕭元潛七人清楚地知道,這是真實,可他們早已驚落了下巴,訥訥無措,仍未從方才一幕中緩過神來。
“我的承諾依舊在,你們助我斬殺一人,再次之前,我盡全力保你們得獲造化。”江楓背過身去,悠悠道,“若是你們此時想退出離去,也可自便,我絕不強求。”
那五人,他並非真的殺了他們,隻令他們失去了蜃樓競爭的資格,此時想來已回歸本體,被剔除至蜃樓外。
“這……這還是人嗎?!”這一幕實在太過震撼,蕭元潛最先回過神來,不禁由衷感慨。
但江楓話畢,卻沒有再多看他們七人一眼,轉身躍向雲天,穿過一層光幕,消失了身影,正式踏入第四層空間。
蕭元潛七人沒有過多猶豫,隨即同往第四層空間,經歷此次禁紋參悟之機緣後,又見方才之景,他們已經決定,於蜃樓中誓死追隨江楓,直至完成約定。
他們七人堅信不移,這就是他們此次蜃樓試煉最大的機緣!
同時,他們也感到好奇,猜測江楓所欲斬殺之人究竟是誰,方才之言已推翻了他們之前的猜測,至少,那人絕不是龐應。
……
蜃樓外,各大宗族門人已被方才江楓滅殺敵人的場景震撼失言,幾位老祖尚還好些,知曉其余人駭人背後的真相,但他們同樣疑惑,紛紛猜測江楓欲殺之人是誰。
之前對峙之時,江楓放出的狠話猶縈在耳,一個狂妄到不將各大宗族放在眼裡,甚至未將自身性命記在心底的人,他們真的擔心,害怕被殺之人會是己方之人。
對於江楓所為,以及他的行事手段和與蕭元潛等人不知詳細的約定,赤霄老祖腦中閃過一瞬聯想,若有所思。
最終,赤霄老祖將目光集中在下方空地上,所視,正是那些在第二層空間內最後一批被淘汰的人。
“爾等上來!”
赤霄老祖劍指一點,蜃樓近處,各方勢力的修士中,即刻有數人的身體不受控制,飄浮飛離地面,最終定在虛空之上,正對一眾老祖。
這些小修士修為低淺,尚無法飛行,往日裡更不曾直面過如此多的祖師大能,之前尚在震驚中,此時心中振奮之余,更多的,卻是戰戰兢兢。
“弟子拜見各位祖師!”
眾人急忙恭敬見禮,無論門派宗室,眼前這十三位大能中的任何一人,一口氣都能殺他們十次,他們沒有放肆的資格。
虎嘯老祖等幾位祖師見此紛紛側目望來,不明所以,這些小修士中,亦有他們的後代子弟。
“老夫問你們,你們是迷霧空間內最後一批被淘汰的修士,應該見過江楓,可對?”
“回稟赤霄前輩,確實如此!”一人躬身回答,其余人也隨即附和。
“嗯!”赤霄老祖又道,“當時情況究竟如何,你等詳細道來!”
這些小修士面面相覷,當時情況,他們被江楓逼迫自盡,以自我淘汰的方式換取保命之機,實在羞於啟齒。
但赤霄老祖親問,他們不能不答,幾個臉皮薄的漲紅著臉,向一眾祖師汗顏陳述了當時情景。
“……就這樣,我們就……就出來了。”一席話盡,這些修士紛紛低頭跪俯,再無顏見師長。
“原來如此!”
幾個老祖的臉色都不算好,蜃樓試煉,拚的不是家族底蘊,而是個人修為, 可這些子弟卻又代表著各自的宗族。
若是英勇戰死也就罷了,宗族惋惜之余,說不定還會為其復仇,可這些人竟然因貪生怕死而自盡出局,實在是有如宗族顏面。
在這些祖師大能的眼中,這些小修士的生死根本無足輕重,但他們自先祖手中繼承了宗門,有的甚至一手創建了偌大的世家勢力,不能任由自己的宗族顏面被人踐踏。
境界不同,所見、所執之事自然也不同……
虎嘯老祖看著一旁若有所思的赤霄老祖,顯露出惱意,這些人中並無赤霄家族的人,而他的一位嫡系後人,卻身在其列,更是那個率先自盡之人。
眾修面前,這令虎嘯老祖深感臉上無光,在他看來,赤霄尚存於蜃樓中的修士不過二三人,其余人盡被屠盡,赤霄突然之舉,分明是為了羞辱他們。
看著自己後人慚愧的神情,虎嘯老祖一揮袖,將他們送回地面,正心懷憤懣時,一直背對他們的天海君主突然開口。
“赤霄道友,你的懷疑並未可依托的證據。”
“哼!”赤霄老祖已從思慮中回過身來,冷笑道,“懷疑從不需要證據!”
天海君主不再言語,只是默默搖頭,其余老祖也聽出其中疑問,看著光幕中的江楓,神色中不約而同閃過可惜之色。
唯有古老鬼看看江楓,又看看赤霄老祖,眼簾低垂,目光閃動,似乎有所思慮,在權衡什麽。
“小家夥,你現在危險了!”天海君主暗歎,看向光幕中已進入第四層空間的江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