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山,位於無邊兵塚荒原的一角,因為矮小常青,被戲稱為小青山。
常小安漲紅著臉,吃力的背著一把巨劍行走,這把巨劍太過巨大,甚至不太像劍,而像一扇門板。劍尖的部分在歲月的磨礪中,已經鏽不可識。劍身因為太過寬厚,沒有被鏽蝕透。此劍通體烏黑,像極了常小安前幾天見的玄鐵,卻比玄鐵要重得多。
若不是這幾天都在吃一種神奇的米飯,長了一身的力氣,恐怕按照常小安的歲數,是搬不動這把巨劍的。
甚至現在想想,面皮都跟著抽動,那老頭救他回來是不是就想讓他幫忙乾苦力啊。明明本是通天,卻懶得要命。
內心吐槽著老頭,常小安神色不忿,嘴裡也是罵罵咧咧,呼哧呼哧的抗著巨劍,在地上踩出一個不深不淺的腳印。
走了好久,衣衫早已濕透,吧嗒吧嗒往下滴著汗水。終於在不遠處看到了一間破敗的茅草屋。常小安神色驚喜,內心雀躍的就要跳起來。
“老頭!快來幫忙!”常小安朝屋子裡吼了一聲。
“嘛呢!嚷嚷什麽。”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推門聲,那扇不知道被老頭推壞了多少次的門板終於再一次的被他推壞。咣的一聲倒在地上。
老頭沒有告訴常小安他叫什麽名字,隻讓叫他老頭。他已很老了,老到滄桑兩個字幾乎就寫在他的臉上,老到佝僂的身子仿佛剛從棺材裡爬出來一樣,但老頭的精神卻很健碩,根本不像快要入土的老頭。甚至常小安覺得老頭在精神這讓面比他還有朝氣還年輕。
“老頭!”常小安發現自己在跟老頭說話的時候已經習慣用吼得了,這是一個很讓人生氣的老頭,“門板被你弄壞多少次了啊!你還要不要門了!不要劈了燒火!”
“昂?”老頭斜了他一眼,挖了挖鼻孔,“那你晚上劈了吧。”他還真不在乎這扇門板,常小安沒來的時候,草屋都是沒有門的。
常小安聞言一滯,眼角抽了抽,他還真不能劈了這扇門板,雖然這四野無人,但是安上一扇門板,即便是破舊到快要腐朽的門板,也讓他有了一點點安全感。這老頭正是抓住了他的這個心理,才心安理得的不拿門板當回事。常小安深吸一口氣,拚命告訴自己要尊老愛幼,不能把背後這把大劍拍他臉上。
一聳肩膀,把巨劍扔到地上,身上驟然一輕,感覺整個人都要升天一樣,舒服的常小安都想舒服的哼幾聲。
“拿回來了。”看到被常小安扔到地上的大劍,老頭無喜無悲的掃了一眼。
“這是什麽劍,怎麽這麽重。”揉著肩膀,抱怨了幾句。
“這劍啊,是烏鐵打造的,硬勝玄鐵,堅似金剛。可是一種難得一見的煉器材料。”老頭撚著胡子,微笑開口。
哈?這麽厲害的嗎?但是跟我好像沒太大關系哈。
常小安斜了他一眼,哦了一聲,抬步走向草屋內生火燒飯。
老頭被氣樂了,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屋子裡的家具也很陳舊,能破的東西也差不多都破了。灶台塌了一角,床腿斷了一根,米缸破了一塊。
不過這座小破屋子卻給他一種家一般的溫馨。家這個詞語對他來說已經很陌生了。他不知道家代表著什麽,只知道住在這間屋子裡,內心就很平靜。不光是家的定義,就連自己是誰,他也忘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裡,更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家人。通俗一點來說,他失憶了。現在只知道的是,
他叫常小安。 很奇怪。他總有一種自己不是自己的感覺。看著自己的手掌,他總感覺是在看別人的一樣,可用起來,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陌生感。他也曾問過老頭這是怎麽回事,老頭斜了他一眼不屑地說,奪舍就這樣。好像在說什麽無所謂的小事。
啊,奪舍是什麽?聽起來很高端的樣子。隻是奪這個字聽起來讓人很不舒服,好像搶了別人的東西似的。
自己不會是真的搶了別人的東西吧?那自己搶了人家什麽呢?常小安看著自己的手掌。掌紋縱橫,是那麽的熟悉,那麽的好看,那麽的秀氣,卻又那麽的陌生。
這個身體……是自己的嗎?常小安不敢問,他怕。他怕問出來之後自己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他是誰?他為什麽會在這?或者說常小安是誰?自己真的就是常小安嗎?這些問題他想過,卻沒敢深想。他怕答案不是像他想象的那麽美好。
缺了一角的灶台讓他和泥補好了,破了一塊的米缸讓他貼了一塊木板補好了。斷了一條腿的床也讓他砍了一節竹子補好了。明天還要把老頭推壞的門補好。常小安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就挺好,跟老頭鬥鬥嘴,聽他講以前很牛逼的事,這種生活就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什麽詞來著?哦對,天倫之樂。
常小安不敢去想老頭是誰,是他的親人,還是“他”的親人,又或是一個不相關的路人?能維持現在這樣就挺好,常小安告訴自己。
“老頭!飯做好了!”朝門外吼了一句,常小安樂呵呵的盛了兩碗白米飯。這碗白米飯很是不俗,米粒晶瑩飽滿,像是一枚枚小翡翠。入口軟糯香潤,回味無窮。更奇妙的是,這米飯吃了能讓人長力氣。這就很厲害了。現在的常小安,吃了幾天這種米飯,已經能一個人扛著一截枯木回來了。一天劈他百八十根柴根本不成問題。要知道他現在才十幾歲的樣子。能做到這些已經很了不起了。
吃過飯,爺倆便無所事事的呆在一旁。老頭今晚好像沒有講他那些牛逼往事的興致,常小安則是單純的在發呆,看著自己的手發呆。
真好看啊這雙手,一看就不是乾活得手,細皮嫩肉的連個繭子都沒有,看來這雙手至少是生在一個富貴人家裡,至少不缺吃穿的那種。
常小安盡情的腦補,自己是如何的風流瀟灑,風靡萬千少女。一劍祭出驚破四方鬼神,張口敕令鎮煞諸天萬界。哇……那是何等的風光無限!不知不覺間,嘴角就淌下了幾道淫蕩的哈喇子。
隻是……常小安的心忽然一沉,如果這個身體不是自己的呢?奪舍兩個字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老頭。”常小安忽然開口,小心翼翼的問,“奪舍……是什麽?”他緊緊盯著老頭,不想錯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
“邪術,不正,當誅。”老頭慵懶的吐出三個詞,頭都沒抬一下。
隻這三個詞就聽的常小安通體發寒,如果自己真的奪了別人的身體……那自己是個大奸大惡之人?看著不像啊。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常小安期待的看著老頭,希望從他嘴裡聽到肯定的回答。
“你就是你啊,你叫常小安,這還是你跟我說的。”老頭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是誰?”常小安在我字上咬音很重。老頭終於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哦!”恍然大悟一般,老頭送了聳肩,“不認識。”
“認不認識有什麽關系嗎?”老頭又說,眼睛沒看他,懷裡抱著個酒葫蘆一口一口的往嘴裡灌酒。
常小安撓了撓頭,好像是沒什麽關系吼。但是吧……但是……
總是塊心事。
“我真的是……奪舍了別人嗎?”常小安怯怯的問。
“無意識的,算不上大奸大惡。”老頭說。
呼……不知為何,常小安驟然松了口氣,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但是……無意識的也是奪舍啊,那被我奪舍的那個人,他又是誰呢?常小安看著著自己的手,搖擺不定的心逐漸堅定下來,既然自己不是故意奪舍,那也要做一點事來補償這個身體的原主人不是?就當是歉意吧。
看著老頭,常小安鄭重又鄭重的問,“那他是誰?”說完有感覺不夠鄭重,補充了一句說:“嚴肅點。”
嗯?老頭眉頭一挑,正在往嘴裡灌酒的手一怔,起身做好,配合常小安的話, 擺出了一個無比嚴肅的姿態。常小安從沒想看到過老頭竟然也能做的這麽直?
“你真的想知道他是誰?”
突然看到這麽嚴肅的老頭,常小安愣了一下,又聽到這麽誅心的問題……好吧,其實自己也不是那麽想知道吧?雖然心裡不太舒服,但這具身體畢竟是自己的了,不管他以前屬於誰,現在就是自己的。知不知道原主人又有什麽關系?
想到這裡,他抬頭看了看老頭,見老頭還在盯著自己,眼神很鄭重。常小安又開始認真的想了起來,知不知道真的不重要嗎,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熟悉又陌生。半響後他得出了答案。真的不重要!
但是!!
但是……心裡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自己是好人吧?常小安問自己,老頭說自己是無意奪舍的,那自己肯定就是好人了。好人是不會隨便拿別人的東西對吧?就算還不回去,也應該補償對方是吧?
他盯著老頭,緊緊地盯著,半響後鄭重而又堅決的開口,“想!”
老頭看著他,仿佛想從他的眼裡看出什麽似的。常小安的遲疑,猶豫,明悟,了然。這一切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看在眼裡。片刻後忽然一笑。驀然的,常小安覺得那個笑那麽開懷高興。甚至在某一瞬間,他仿佛捕捉到老頭眼裡閃過的那一抹……欣慰。
“想跟我修行嗎?”老頭又變回那個天老二我老大的老頭,漫不經心的往嘴裡灌著酒。
不知道為什麽,常小安心裡竟然的松了口氣,整個人都輕松了很多。
“想!”他大聲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