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慢悠悠靠近了那十八艘大船，其間還有其他載人的船，我看那些船的人非富即貴，境界衣著華麗，可手頭一串紙花都沒拿著，不由鄙夷道:“都是些有錢人，都不願意送兩串紙花?這麽多錢留著回家過年呀。”

　　小葵掃了我一眼，冷言冷語解釋道:“誰送花往船上送了，岸邊待會兒自會有人去收取，若是沒人都抬著十幾二十串紙花上船，船上還容得下幾個人?”

　　我瞥了眼被老板娘搶過去的三串紙花，感情還是我們不懂規矩，還出手小氣了。

　　老板娘眉毛快擰出水來了，瞪了我一眼，把紙花扔船上了。

　　我今兒是招誰惹誰了，一個個的都不給我好臉色看，唉。

　　上了大船，船頭如今已經人頭攢動了，我本想跟著小葵去醉玲瓏那裡打個招呼的，沒想到小葵話也不說，自己擠出人群走了，我沒走幾步就看不到她了。

　　一回頭，本想叫老板娘跟我一起，結果老板娘白了我一眼，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嘿，我這還沒照鏡子呢，怎麽裡外都不是人了?

　　往裡走了幾步，人群也散開了，總算沒剛才擁擠了，我這才有閑工夫打量起四周來。

　　方才遠遠看去，湖中心燈火通明，遙遙看著這十八艘船，在燈火的照應下隱隱泛紅，宛如紅龍出海，圍繞著中間的畫舫戲鬧。

　　如今站到了船上，我才看清船上的細節。船上一下一上兩層，船身金雕浮木，閣簷紅燈搖曳，說不出的秀氣精致。人大多在下一層遊走，船頭船尾可通往其他的船，那十八朵金花估計都在上層，只是不知，我腳下這艘船上，是否是醉玲瓏所在的那艘。

　　我穿過人群，打算上二樓看看，卻在樓梯口被攔住了。

　　兩個小廝穿著短打勁裝，伸手攔著，朝大家解釋道:“牡丹姑娘正在樓上作畫，每次隻可容納二十人上次，勞煩各位等等。若是喜歡牡丹姑娘，待會兒還請務必支持牡丹姑娘一番。”

　　原來是牡丹姑娘的船，說來我們也有過一面之緣，既然都來了，便看看她作畫吧。

　　想上去的可不止我一個，大家既然都等著，那我也等著唄，反正下一批就到我了。

　　約摸等了半刻鍾，樓下下來人了，全都是一副春哥模樣，看那眼睛，跟丟了魂似的，也不知道是被牡丹姑娘的畫迷倒了還是被牡丹姑娘迷倒了。

　　我猜多半是被美色迷倒的吧，藝術這種東西可不是誰都會欣賞的，就比如說我吧，我這麽一個優秀的人居然都不會，你說說還有多少人會?

　　小廝抬手放人上樓，我朝他們笑笑，噔噔噔爬上了二樓。二樓還有兩個小廝維持秩序，牡丹姑娘就端坐在上邊，面前一張大桌子，上面鋪著一張宣紙，另一側還掛著不少畫，墨水未乾，想是剛才畫的。

　　我先是注意到了牡丹姑娘，再是畫，然後才是她身後束手而立的僵屍女。

　　“你不是剛在下邊接人嗎，怎麽又跑到這裡來了?”

　　按照僵屍女的脾氣，多半是懶得搭理我的，不過這次，她居然只是眉毛微攏，便開口解釋道:“我隻負責接牡丹姑娘邀請之人，其他的，自有其他人負責接送。”

　　牡丹姑娘先是疑惑，而後恍然大悟:“原來是東方公子。”

　　我靠，原來是第一眼沒認出我來……

　　牡丹姑娘對我輕輕頷首，便把目光轉移開來。沒一會兒功夫，這二十人便全上來了，在那兩個小廝的安排下，我們呈半圓形圍在桌子前邊，以便觀看牡丹姑娘作畫。

　　牡丹姑娘笑道:“不知哪位公子願意替小女子勾畫幾筆?”

　　我一愣，這是什麽意思?

　　和我一同上來的也不太明白，頓時窸窸窣窣小聲議論開來。

　　不過這並非是重點，隨即大家都反應了過來，紛紛喊道:“我願為牡丹姑娘效勞。”

　　牡丹姑娘目光流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到我身上，笑盈盈道:“牡丹鬥膽，請東方公子幫個小忙。”

　　我心頭一樂，總感覺跟中了大獎一樣，雖然這中獎概率是二十分之一，甚至是百分之百。

　　“好說好說，怎麽幫忙?”我上前說道。

　　“煩請東方公子在紙上隨便畫上幾筆。”

　　“隨便畫?”

　　“嗯嗯。”

　　我想了想，也不客氣，提起筆就在紙上畫了一個大叉叉。後邊一群人這會兒也明白過來是什麽意思了，就是我在紙上隨便畫，然後牡丹姑娘再來把它變成一幅畫。他們看我畫了一個大叉叉，頓時不滿了。

　　“你這不是為難牡丹姑娘嗎?”

　　“是啊是啊，這個大叉叉佔了那麽大篇幅，牡丹姑娘如何下筆修改?”

　　牡丹姑娘卻是笑而不語，提起了另一隻小一號的筆， www.uukanshu.net 不一會兒，便將我的塗鴉改成了兩支相互依偎的梅花。

　　眾人一看都拍手稱妙。幾筆勾勒之後，牡丹姑娘卻是停筆不畫，她身後的僵屍女過來把畫掛了上去。

　　不光我，另外的十九人也覺著不太對勁，這幅畫明顯還沒有完工呢，怎麽就給掛上了?

　　“牡丹姑娘，這幅畫，應該還沒好吧。”我笑著說道。

　　“那是自然。”

　　牡丹姑娘突然起身，端起硯台站在那副沒完成的畫之前，手一揚，將墨水潑了上去。

　　啪！

　　不光是我，一旁的十九人都忍不住一聲驚呼。如此一來，這幅畫便算是被毀了。

　　我一看，一大塊墨汁落在紙上，還有大小不一的十一塊延綿出去，怎麽看都不算是一副好畫，唯一慶幸的是之前的梅花沒有被打上墨汁。

　　牡丹姑娘並沒有要停筆的意思，她拿著毛筆，在一筆一筆往上甩墨水。

　　這是幹什麽?

　　看著看著，我臉上的好奇便轉為了驚愕，再是震驚。

　　牡丹姑娘停筆的時候，眾人都忘了拍手稱好，只是呆呆看著那副畫，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那副畫，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綿延出去的黑斑點成了石頭，一株雙生的梅花從岩石縫裡長了出來，點點墨梅在空中綻開，淡雅中彌漫著一股子肅殺，即使無雪，也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冬日的寒意。

　　“好！”

　　不知是誰起的頭，眾人開始瘋狂的拍手叫好，我也跟著鼓掌，感覺第一次真正認識了眼前這位牡丹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