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緣來客棧的時候,天已經快大亮了。
昨晚被塗地公坑了,醉相思的夥計死活不讓我走,我索性在醉相思的酒桌上將就了一晚。其實我要實在想走,夥計也攔不住我。一想到要一身酒氣面對老板娘的拳頭,我的臉就隱隱作痛。
醉相思的夥計還算仗義,就用一根繩子把我的腳綁在了桌子腿上,關了店門就回去埋頭大睡了。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發現的,於是趁著醉相思的夥計老板都還沒醒,我自己解開了繩子,幫他們開了大門,一路溜達回了緣來客棧。
門鎖著,塗地公估計還沒醒。一想到昨晚的事情,我就想把塗地公揪出來一頓毒打。
抬手準備叫門,我都要拍下去了,一想到二樓的老板娘,頓時又蔫了下來。
這天早晨,河口道的居民看到緣來客棧門口蹲了一個小夥子,頭髮與眾不同,大家都是長發,唯獨他一腦袋三寸短發。大夥兒看到他左臉還有些烏青,蹲在門口瑟瑟發抖,都起了憐憫之心。有的老大爺老大媽甚至還招呼他過去坐坐。
沒錯,這個悲催的青年就是我。我笑著拒絕了街坊領居的好意,繼續在門口蹲守。
又過了大概一個半個小時,塗地公才起來開門,他一看我蹲在門口,驚訝道:“小明?!你怎麽蹲在門口,快進來快進來。”
我跳起來準備一拳揮過去,豈料蹲得太久,小腿都麻了,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塗地公扶住我,笑嘻嘻的說:“小明呀,我雖然虛長你幾十歲,可以算作你的長輩,你也不用給我行這麽大禮吧。”
“行禮?我特麽打死你!”
我脫下左腳的鞋就朝著他臉上招呼過去,誰知我整個身體都依靠在他身體上,他一躲開,我失了重心,立馬摔得五腳朝天。
“小明,你這個幹什麽,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我知道你很崇拜哥的美貌,但也用不著行這跪拜大禮呀。”
“你再亂瘓洌冶Vご蛩濫悖
塗地公被我威懾到,果然不說話了。他在一旁手舞足蹈,活脫脫一隻沒有母猴子滋潤的老猴子,樣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笑你大爺,快把我扶起來。”
塗地公邊笑邊將我從地上扶起來,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老塗,昨天晚上你什麽意思,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裡,你知道我人生地不熟,口袋裡又沒有半文錢,昨天晚上到底經歷了什麽嗎!”
塗地公看我眼眶濕潤,震驚道:“我早料到那個夥計好這一口了,沒想到……”
“沒想到個屁,我昨晚在桌子上將就了一晚,現在胳膊還疼呢。老塗,你說這筆帳怎麽算吧。”
塗地公忍痛道:“算了算了,昨晚的酒錢就不用你出了。”
“*♀£……”
我拉著他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提起來五厘米:“你下次再坑我,我非把你打得連你媽都不認識。”
我特麽也氣呀,之前腦子裡想了一百遍如何折磨塗地公,等他真站在我面前了,我又下不去手了,腦子裡始終有一個道德標尺在限制著我。
在我看來,打架鬥毆都屬於違法行為,就更別提古人殺人不眨眼,甚至殺妻奉主的事情了。
塗地公見我不較真了,笑眯眯地扒開了我的手:“老弟呀,哥哥昨晚喝高了,本來想上個茅房就回去陪你,誰知道走錯路了,一不小心就摸回了客棧。”
“……”
呵呵,還真夠不小心的,直接摸到了床上。
“你到底怎麽脫身的,尿遁之術應該不管用了呀,那夥計上了我那麽多次當,已經變得越來越聰明了,就算我想溜也要費一番功夫,想不到你第一次就溜走了,高!哥哥佩服。”
塗地公說著,還豎起了大拇指。他不說還好,一說我火氣又上來了,上去就掰他的手指頭,土地公大喊疼疼疼,我看他這根手指頭已經彎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恐怕再用點力就要斷了,這才松開手。
塗地公抱著手指頭上串下跳,大呼我沒有公德心,不懂得尊老愛幼。
“我沒有公德心?我不尊老愛幼?你怎不上天和太陽肩並肩呢?”
我算是認清塗地公了,一提到錢,他準六親不認,活該打一輩子單身。
“你說什麽?你說我活該打一輩子單身?你小子真毒呀,就不是讓你留在醉相思醒醒酒嗎,你就這麽咒我,能不能積點口德呀,小心生兒子沒。”
握草,我都沒說話,塗地公居然知道我心裡想什麽。我一臉不可思議的望著他,心裡卻不由想起了一個生兒子沒的梗――現在有人工……
“我都沒說話,你怎麽就知道我說你活該一輩子單身呀。”
“你一臉賤笑,不用腦子想都知道你在想什麽。”
“不敢當不敢當, 你可是‘酒賤仙’呀。”
我把“酒賤仙”三個字咬得很重,塗地公似乎沒聽明白,一臉自豪的哈哈大笑,還說都過去了,讓我低調,別暴露了他的身份。
低調?我看就屬他最高調了,我本來還想再損他兩句,話都到嗓子眼了,硬生生被壓了回去。
“噔噔噔。”
老板娘下樓的腳步聲似乎暗合著一種古怪的節奏,暗藏著莫大的力量,我每次聽著總有種面對千軍萬馬的感覺。
撇頭看了眼塗地公,我見他沒有一點反應,心裡暗道自己命苦。
“東方未明。”老板娘的叫我的名字。
“在……在。”
“你昨天的提議,我準了。”
準了?昨天不是還死活不答應,搞得我多說一句就打死我似的嗎,今天怎麽又突然同意了?
“老板娘,你是說同意開門做生意了?”我不確定的問道。
“不然呢?”
幸福有時候就是來的這麽不可思議,我看著老板娘,好想叫她打我一下,看看痛不痛。
老板娘話鋒一轉:“不過,你要是搞砸了,就等著做閹人吧。”
還不待我說話,老板娘又折返了回去。塗地公朝我豎了一個大拇指:“老弟,厲害呀。”
……
我什麽也沒做呀,女人心海底針,猜不透啊猜不透。我苦惱的搖了搖頭,朝屋裡走去。
土地公問我去哪裡,我背著他擺了擺手:“睡覺。”
醉相思的桌子硬得不行,我根本沒睡好,趁著飯店還沒正式開張,趕緊回去補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