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河回來的細節我並不清楚，只是聽塗地公說，李清河回來的時候形同枯槁，身體好像被榨幹了一般，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搖搖晃晃走到鎮上的大門口的時候，終於支撐不住到了下去。當時他就衣服爛糟糟的，渾身散發著惡臭。大夥兒發現他的時候，都沒認出他來。

　　最先認出他來的是一個小姑娘，據說是因為李清河之前天天去他們家門口晃悠，所以對他印象深刻。

　　李大仁得知李清河出去混成了這個樣子，哭得天昏地暗，送李清河回去的人受不了李大仁的千恩萬謝，灰溜溜走了。

　　我還聽說眾人發現李清河的時候，他手裡拿著一本小冊子，口裡一直叫著東方未明。

　　我心裡有些發毛，這小子怎麽還惦記著我?

　　客棧的生意死氣沉沉的，我很久沒出去了。現在隻好祈求李清河千萬不要來找我麻煩。

　　雖說他出去收了委屈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我，但我也沒辦法呀，這孩子一根筋，我根本勸不住……

　　李清河回來之後的第三天，終於還是找上了我。

　　客棧裡坐著兩桌客人，估計還是對我不死心，想來探探底。

　　我一個人在櫃台百無聊賴的擺弄著錢匣子，裡面沒裝著錢。

　　自打老板娘跟我攤牌了之後，我成了客棧裡的三把手，客棧的盈利再也與我無關。

　　按照老板娘的說法，我整個人都是她的，有什麽資格拿錢?

　　於是，每日的收入都按時被老板娘卷到了樓上。

　　二樓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我心癢之余，最為懷念的就是錢匣子裡之前還有的脆響。以前只要輕輕一搖，我就能聽到那悅耳的聲音。現在……我還能看到錢匣子是完好的。

　　李清河進來時我還沒有發現他，當時我沉浸在沒有錢的痛苦當中無法自拔，直到他走到我面前大叫了一聲東方未明。

　　聲音裡含有一股莫名的情緒，我愕然抬頭，就看到了眼眶微微濕潤的李清河。

　　該來的還是來的，我臉上有些僵硬，故作鎮定道:“你回來了?”

　　不知道是因為恨還是因為愛，李清河舉在胸前的右手一直在顫抖，我瞅了眼，是寫我的那本書。

　　我同情的看著李清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保重，兄弟！”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沒事，現在不都活著回來了嗎?”

　　李清河眼睛都紅了:“是你嗎?”

　　我知道他問的是什麽，但我不能承認。

　　“不是。”我搖了搖頭。

　　李清河死死看著我的眼睛，似乎想從我的眼中看出端倪來。

　　我被他看得有點心虛，趕緊岔開了話題:“你不是去學武了麽怎麽樣了?”

　　一說完我就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他要是成功了，會是這幅模樣?

　　“額額，我大概知道了。”李清河一言不發，我尷尬的補充了一句。

　　出乎我意料的是，李清河說:“找了個師父學了幾天。”

　　我怔了怔，說道:“學成了?”

　　李清河搖了搖頭:“是騙子，遭了虐待，後來找機會溜了出來。”

　　……

　　我總感覺李清河出去一趟變化很大，尤其是在說話的風格上，比以前簡潔了很多……

　　李清河一瘸一拐(我這才注意到他是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櫃台後面來，那樣子似乎是要進來，我猶豫了一下，抬起板子讓他過來了。

　　他坐下之後一句話也不說，我吃不準情況，也不好插嘴，隻好繼續擺弄著手裡的錢匣子。

　　“想成功就這麽難?”李清河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我順嘴道:“當然了，不然高高在上的怎麽就那麽幾位?”

　　說完我又覺著不對勁一低頭，發現李清河使勁拽著手裡的小冊子，手指關節因為太用力而微微發白。

　　“不過只要肯努力，總會看到希望的。”

　　或者總會知道自己不行的，我在心裡默默補充道。

　　李清河又不說話了，四周突然也安靜下來，清風微恙，可惜門前沒有柳樹，不然柳枝蕩漾起來一定很好看。

　　說起柳樹，我又不由自主想到了煙柳十八棟。對了，小葵上次問我的字謎我還沒猜出來呢。

　　李清河小坐了一會兒，不知道一個人低著頭想什麽呢，之後神色複雜的看了我一眼，便一個人孤零零走了。

　　客棧裡那幾個人本來一直偷偷看著我們，我瞪了他們一眼，便都低下頭吃飯去了。

　　塗地公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冒了出來，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著李清河。

　　我敲了敲桌子:“老塗，看什麽呢?”

　　塗地公轉瞬之間便恢復了正常，朝我笑了笑，便進廚房去了。

　　或許是那日說了煲湯，老板娘下午勒令我給她煲湯喝，我哪裡會煲湯呀，做幾個小菜已經是極限了，煲湯是手藝活，我做不了。

　　可老板娘吩咐，我可不能說我不行呀。男人不可以說自己不行。

　　於是，我把這個重任交給了塗地公。當然了，代價就是我承諾盡量還他銀子。

　　第二日，李清河又來了，坐在我旁邊唉聲歎氣，說上幾句便默然不語。

　　第三日，李清河依舊來了。不過是跟塗地公一起進來的，塗地公在一旁笑呵呵說著什麽，李清河皺著眉頭，似乎聽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第四日，二人已經勾肩搭背，一副互為知己的樣子。我不禁暗暗驚訝二人關系的進展之快。

　　李清河回來之後性情大變，我還以為是他受了刺激，大徹大悟了，沒想到這些都是假象，第五天，他就恢復了正常，那股子騷勁又上來了，只是沒以前顯得那麽二了，也不知道塗地公到底跟他說了什麽。

　　之前來還跟我倒苦水，手裡拿著寫我的那個小冊子，似乎還不死心，這兩天來了也不怎麽理我了，閑聊了幾句就去後院找塗地公了。

　　第八日，我很好奇他們二人偷偷摸摸在後院幹什麽呢，就悄悄跟了過去。

　　“握草，這段描寫精彩呀，想不到作者能寫得如此傳神。”

　　“不好不好，這頁插畫太粗糙了，根本和內容不搭呀。”

　　二人蹲在院子一角，李清河是不是發出感歎，塗地公則蹲在一旁乾笑。

　　我在他們身後不停翻閱的書，臉不由一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