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亞倫規劃的逃脫路線,四人首先需要殺出重圍,向右側抵達學校花園。
穿過花園之後是農業科學系的大片試驗田,裡面種著一人高的反季玉米,可作為逃生掩護。
試驗田西側有頂部通電的圍欄圍著,但只要打破側門上的掛鎖,就可以離開學校。
一行四人早在辦公樓裡的時候就已將這套路線爛熟於心,此時行動一致,朝著右側方向開始突圍。
像是早就參透了他們的想法一般,包圍上來的學生居然早就已經等在右側通往花園的路徑上——此時他們右側面對大量學生,左側是整頓了隊形後又重新圍上來的安保小隊。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不過你真覺得我連學生都打不過嗎?”雷猙瞥了一眼站在戰圈之外的妮娜,嘲弄道,“小爺的金字招牌看來是沒鎮住場子?”
妮娜也朝笑了笑,淡淡地說道:“蓋亞競技場的連冠王雷猙,名副其實的拳王,看來你應該是小隊裡最能打的了吧?從上面殺下來應該也是主要靠你頂著,我們是不會輕敵的。”
說到這兒,三個手裡拿著警拐的學生已經撲了上去,把雷猙封在中間。
自開戰以來,拳王臉上第一次顯出訝異的神色:“這是什麽意思?”
“搏擊俱樂部的拳擊陪練——雷猙老師,我在來之前也是看視頻研究過你的套路了呢。”妮娜像個好心的旁白一般解釋道,“如果有一天,你變成校園的敵人,那該如何處置?針對這種設想,我們早就擬定了專門的應對方案。看來今天可是歪打正著了。”
初一交手,雷猙馬上就反應過來——圍住他的三個學生全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雖然和拳王一對一交手時絕不是對手,但比起剛剛那一群安保小隊的烏合之眾,可謂是有質的差別。而且,這三個人還非常了解雷猙的套路,一時間三對一竟然打了個平手。
“嗯?”在另一側應對其他圍上來的學生,影梟當然能感覺到雷猙這邊狀態不對。照之前殺下來的狀況,不該有這麽多人漏到這邊需要自己來處理的。他於是往雷猙的方向看去,發現後者僅僅是應對三個人居然都已經有些應接不暇,不禁問道,“雷猙,你那邊怎麽了?”
拳王居然陷入苦戰,饒是雷猙這種並不虛榮的人,也覺得面子上無光。雖然對當下狀況並沒有很好的突破方法,還是嘴上逞能道:“碰上幾個比較能打的,沒什麽,馬上就解決掉!”
“沒辦法馬上解決的吧?”影梟是什麽眼力,戰況如何看一眼就清楚。見雷猙陷入苦戰,當然打算過來幫忙,然而他剛一撤出向右突破的前鋒位置,馬上就有蜂擁而來的其他學生圍住了不擅長團戰的菲比。
“影梟!”菲比雖是軍人,但不論是格鬥能力還是體力,和影梟、雷猙這種戰鬥高手是絕對無法相提並論的。而且四人之中還有亞倫這樣完全不會打架的書生,要一面保護他一面戰鬥,菲比瞬間就捉襟見肘,急忙求救,“你別走啊!”
“嘖……”如果是在平日,就算對手再多,這小小空場上又怎麽留得住影梟?然而現如今的戰況,雷猙的路數已經是被妮娜完全吃透了,應對的方式設計得天衣無縫,後續還有其他學生作為補充力量,看來是準備采用多對一的方式把雷猙圍死在這兒。
亞倫臉上浮現出焦慮的神色——如果打起來自己勢必會成拖累,這一點他是想到了的,然而他卻沒有算到對手居然已經吃透了雷猙的套路。
難道……潛入計劃從一開始就暴露了嗎?所以說在菲比和影梟剛轉學的時候、雷猙剛剛成為搏擊俱樂部拳擊陪練的時候,妮娜就已經料到他們有朝一日會成為大學的敵人、或是會來尋找何英傑老師的線索嗎?怎麽可能有這種事! “不是喲,亞倫同學。”站在後排看熱鬧的妮娜仿佛能讀到他的心思。此時她不知從哪兒拿了一把椅子過來,悠哉哉地坐在上面開始看戲,“你只是看低了學校的警戒系統。”
“警戒……系統?”
“別說是雷猙,就連這邊兩位同學,從轉學過來的那一刻起,都已經被列入我方監督范圍了。”妮娜豎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這裡可是孟德爾大學,敢於容納如此數量眾多的、社會最混亂階級的原人學生,你以為是為什麽呢?”
“監視范圍!?”聽到這個詞而感到震驚的不止亞倫一人,這下連一向保持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狀態的影梟,都微微露出驚訝的表情,“原來那些照片……”
“對呢!你和菲比在一起被偷拍的照片,是我拍下來傳給校報記著佩頓的喲。”妮娜看了影梟一眼,繼續說道,“不過差點就被你注意到了,當時真是為自己捏了把汗。”
“你……”影梟一邊說著,手上還不忘放倒幾個圍上來的敵人,“你是什麽人?”
“我和你一樣是生命科學系的學生啊。”妮娜眯著眼睛,“身邊有個小美女陪著,就會完全忽略其他女生嗎?這可不是好習慣。”
在打退了迎上來的幾波敵人之後,亞倫發現戰況開始往棘手的方向發展。一方面雷猙陷入苦戰,久久無法擺脫被糾纏的局面,另一方面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饒是影梟和菲比這邊全力突進,移動距離仍然有限。
其實在走出教學樓大門之前,亞倫就知道外面這場戰鬥會比裡面更加辛苦。因為樓梯的環境是個窄巷,只要影梟和雷猙頂在前面,對方就算有再多人力也使不上勁兒。像現在這樣動用大量人手用車輪戰拖住雷猙,在之前的樓梯上是絕不可能實現的。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真有如此實力,可以把雷猙這種力量型選手糾纏到現在這個地步。
該怎麽辦……留給亞倫的時間不多了。作為團隊指揮,他必須想辦法打破目前膠著的狀況才行。然而在飛快地思考了幾種應對策略之後,他忽然發現,竟然沒有一種方法是可以讓全員一起逃離這裡的。
眼見著雷猙那邊已經陷入捉襟見肘的窘境,幾乎到了寸步不能移動的地步。四個人被妮娜調派的人手團團圍住,束手就擒變成了時間問題。
就算事先做過計劃,也不可能算到拳王竟會變成了團隊裡的軟肋。亞倫真有種人算不如天算的感覺。
在進攻部隊的後方,作壁上觀的妮娜看到這樣的戰局也是一樣的滿心疑惑。她打開影像耳機,朝參戰的學生小隊隊長詢問道:“雷猙的包圍陣處理得不錯……但是,讓你們抓住那個叫亞倫的,怎麽這麽半天他還在活蹦亂跳?”
“不是我們不想抓啊,大姐頭!”前面帶隊的小隊長話裡充滿無奈,“主要是那個黑頭髮的男生,實在太能打了。我們幾次想抓亞倫都被他攔住了;另外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像個泥鰍似的抓也抓不住,而且還會干擾其他進攻的人。”
“有這種事?”妮娜搬動影像耳機的焦距搖杆,鏡頭往影梟和菲比那邊偏了偏。只見亞倫被這兩人擋在身後,面對成倍的對手,居然還能讓他所站的位置成為絕對的安全地帶,“切……這兩個人……”
如果讓戰局這麽僵持下去,漫漫長夜,妮娜相信最終取得勝利的一定會是自己這一方。但是夜長夢多,更何況‘老鼠’已經咬了準備好的餌,如果最後真出了什麽差池,作為捕鼠利器的自己應對上面的質問難免不好交代。妮娜從椅子上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準備親自上場。
“亞倫!”雷猙見妮娜起身,心中頓生不安,急忙朝同伴喊道,“別管我了,你們先走!”
“什麽!?”亞倫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一個人被抓總比四人全滅好!你們快走啊!”應對有備而來的對手,雷猙無法使用慣常的借力方法來擊敗這些學生,拚上體力的打法一旦被拖住,久戰之下就已顯露疲態。此時的他已經汗流浹背,連那一頭神氣的朝天發看上去都有些打蔫了。但是敵人不會給他喘息的時間,仿佛無窮無盡的敵人如潮水般湧來。雷猙知道自己已經是凶多吉少,此刻能做的,唯有不拖累隊友。
“他說得對。”一向不多話的影梟竟然也開了口,“四人全滅還是留他一個,你得做個選擇。亞倫。”
“影梟……”雷猙幾乎是要向同伴投去感激的目光。
在蓋亞競技場裡混跡多年,雷猙早已由一個初出茅廬的菜鳥,蛻變為所向披靡的地下拳王。從入行到現在,死於他拳下的對手不在少數,他也知道總有一天,死於別人拳下會是他的歸宿。
雷猙不怕死,他只是怕敗。
這麽多人看著他被擊敗……敗給一群連拳套都不知道怎麽戴的菜鳥,他不想要這樣的結局。
但是,如果這真的就是他必須迎來的結局……至少,不要讓他們三個看著自己敗得如此屈辱。
拜托了……
思慮至此,雷猙爆喝一聲。拳下蓄力,一時間竟甩開了包圍自己的三個學生。
此時正好有進攻者繞過了菲比的攔阻,身手就要扯住亞倫的衣領。
雷猙的拳也正好攻到,一擊漂亮的直拳直接把那人打飛了出去:“走啊!”他朝同伴們喊道,“還等什麽呢?走啊!”言罷就又被三個手持警拐的學生重新圍住。
“雷猙,你——”菲比已經自身難保,看見雷猙這個樣子竟然還想過去幫他。
影梟一把抓住菲比的右手,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別回頭,去花園那邊。”言罷抓著她的手往花園的方向一丟,抬腳踢飛幾個圍上來的學生,順道為亞倫掃清了逃跑路線。
雷猙見影梟配合,心中倍感鼓舞,也搏命般地盡可能為他們多拖住幾個敵人。
亞倫臉上盡是沮喪——在計劃執行之前,他就想到過有失敗的可能性,然而到了真的要舍棄同伴逃命去的時候,沉重的挫敗感就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胸口,讓呼吸都變得困難。
但是盡管如此,他也必須跑。亞倫是有全局觀的人,所以他知道雷猙說的是對的,影梟說的也是對的。雖然他下不了那個舍同伴而去的指令,但是此刻留給他的選擇只有這一個了。好在影梟已經為他們掃清前路,只要順著這條路走下去……
亞倫在跑向花園的過程中最後一次回頭看向雷猙所在的地方——為了留住唯一的掉隊者,妮娜幾乎派出了半數人手圍攻雷猙,後者已經淹沒在人海中,唯有不間斷的打鬥聲和拳王怒喝,向周圍的人宣告著他還未放棄戰鬥。
以菲比打頭陣,亞倫緊隨其後,影梟在隊尾殿後,三個人一通猛跑,終於到了花園。
此刻再回頭,雷猙和包圍他的學生們早已不見,妮娜也沒有追來,而是換了兩個安保小隊的人緊隨不舍。
現在只要甩開這些追兵,穿過花園去農科系的試驗田,再穿過試驗田就可以從圍欄上的側門逃到校外去。影梟心中清晰地記著路線,於是叮囑同伴道:“別耽誤,繼續走吧。”
“等、等會……”剛剛還跑在最前面的菲比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一屁股坐到地上,喘息著說道,“呼……呼……我、我需要休息……”為了潛入方便,她今天穿的是短袖襯衫和過膝的休閑褲,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滿是淤青。作為四人中唯一的女性,剛剛的戰鬥確實有些難為她了。
“我……我也想休息一下……呼……呼……”百無一用的書生亞倫更是窩囊,明明沒有擊倒過一個敵人,這時候卻像軟腳蝦一樣站得搖搖晃晃。
影梟歎了口氣——剛剛的戰鬥中, 作為絕對的主力,他甚至比雷猙乾掉了更多敵人;但反觀兩位隊友,倒是他自己的狀態保存得更為完好一些。
“沒辦法……”影梟走到菲比身前蹲下,“上來吧。”
“哎?”菲比抬起頭,看見影梟堅實的後背就在眼前,臉刷一下紅了,“別、別啊……你讓我休息一下,我還能走……”
“別勉強了。”影梟的聲音還是和以往一樣平淡如水,“我背你。”
“不不不不,這可不行!”菲比搖頭搖得像撥浪鼓,臉已經紅到耳根了。她雙手撐地,一鼓氣,唰地一下站了起來,“我不歇了,咱們走,現在就走!”
下一秒,忽然天旋地轉,等菲比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趴在影梟的後背上。
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跟上我,不然就給你丟在這兒。”——影梟這句話是對亞倫說的。
“真的不用你背啊……”菲比趴在影梟的後背上,又恨又惱,卻又不敢亂動,“我還可以走。”
背著她的人步履穩健,完全不像經歷過激戰的人,唯有他後背上滲出的汗水,無聲訴說著剛剛那場戰鬥有多激烈。
“別鬧了。”影梟低聲說道,“打架這種事情,本來就應該交給男人。”
——你一個女孩子,學什麽格鬥?打架這種事情,交給男人不就行了?
某個人熟悉的聲音在菲比腦中響起。她把臉埋在影梟的後背上,忽然淚流滿面。
遠處的亞倫氣喘籲籲地試圖跟上同伴的腳步,嘴裡恨恨地念道:“重色輕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