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大師，我們繞道而行可好?”

　　石頑看著遠方密林之中，妖霧重重，惡氣叢生，向玄奘問道。

　　玄奘笑著搖了搖頭:“躲不過的，我此次須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才能取得真經，完那大劫。不可繞道，是不可繞道的。”

　　石頑有些困擾，不過沒有再多問，而是道:“那請玄奘大師您稍稍退後一些，我先去將這些妖魔鏟除了，我們再行。”

　　玄奘欣然點頭後退，忽又有些不忍，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

　　石頑不知這是何意，卻已見玄奘與兩匹馬兒貼著耳朵，好像在與他們說著什麽話，而後兩匹馬極其聽話地，輕輕跟著玄奘後退了。

　　從取下背上背著的戮魂幡與腰間懸掛的乾將莫邪，石頑緩緩上前，進入了密林，消失在迷霧之中，玄奘只是在其身後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

　　······

　　密林之中，黑草深深，霧靄沉沉，本已是秋冬之節，其中更是一片死寂，連活動的野兔蟲鼠也見不到幾隻。

　　石頑走了一陣，覺得有些不對，看向前方一處有許多草葉覆蓋之地，笑了笑，繞開而行。

　　“玄奘大師不喜繞路，我卻無甚打緊。”

　　他故意說得大聲，震得樹林中落下許多樹葉。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嚷嚷之聲，樹林四周，竟然湧出了五、六十個小妖怪，均是奇形怪狀，不堪入目。

　　石頑前後分別走出了兩個領頭妖怪，一個乃是牛頭怪物，另一個則是生得一身熊樣。

　　“你這旅人，也不知趣，你索性掉入那陷坑之中，讓我等痛快吃了便是，何必還要掙扎?”

　　石頑罵道:“畜生，莫不是天下人都該成你腹中之食不成?”

　　那牛頭怪卻道:“你說我妖怪吃你不該，人類吃我們莫非就是天命了?”

　　石頑被反詰的無語以對。

　　的確，在長安城中，無數野兔家豬被殺來取食，每日都有無數的獸類死去，人們何曾不以為是理所當然的?

　　眾小妖見石頑愣住，慌忙一擁而上，揮動著雙拳，就要將石頑按在地上。

　　石頑見此，騰空而起，大喝一聲:“閃開！”

　　眾妖怪見石頑踏霧飛空，才知踢上了鐵板，牛頭怪與熊妖慌忙而走:“想不到我們特處士、熊山君也有失手的時候。”

　　石頑早看出其修為，不過為首的，也不過只是兩個金丹小妖而已。

　　他本欲趕盡殺絕，但牛怪特處士之前的詰問還在耳邊回蕩，又突然想起了玄奘的話，於是石頑只是驅退了他們，沒有下最後的殺手。

　　他將一眾妖魔驅散，出了密林，卻早已見到玄奘在一顆樹下，笑吟吟地等著他了。

　　他返回到玄奘身邊，心有思緒，默不作聲。

　　玄奘似乎知道妖魔已退，於是牽著馬，又走到了前方。

　　四周寂靜，無人說話，冷風吹過，只有不安的木葉，在空中瑟瑟發抖。

　　石頑跟在其身後，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問道:“人殺妖魔，妖魔殺人，究竟......”

　　玄奘霍然轉身，看向石頑，打斷道:“你非要問麽?”

　　這時玄奘的眼神無比凌厲，甚至冷過了刺骨的寒風！

　　落葉簌簌而下，陰雲布滿天空，這一刻，萬物似乎都不安起來。

　　石頑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人與妖魔之間，究竟有沒有對錯?斬妖除魔，又是不是正義?！”

　　玄奘腳下不停，一直向前，這個從石頑初見他開始，就一直帶著春風一般微笑的人，也終於嚴肅了起來。

　　“你可知我為何要來走這趟西遊之路?”

　　“為了傳經說法，使眾生脫離苦海?”

　　玄奘搖搖頭，道:“眾生就在那裡，他自己不願意動，我怎麽可能能救他出苦海?”

　　石頑沒想到，玄奘竟會給出這個答案，追問道:“那是......?”

　　玄奘緩緩吐出一個字:“劫！”

　　“世間有惡氣，惡氣不斷堆積，爆發到一個頂點之時，便會出現劫難。一旦出現大劫，便只有以殺劫來散戾氣。上一次大劫，是封神大劫，距離如今，也有不短的時間了。”

　　“大劫出現，所以便需要有人要來應劫?您難道是......”

　　石頑對封神大劫有些了解，他知道石磯娘娘就是因為應封神之劫而死！

　　玄奘露出一種很奇怪的神色，道:“我不是應劫之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道:“也不一定，或許是。”

　　“上上次大劫，是巫族與妖族去應的大劫，上次是闡教與截教應劫。而今之世，佛門正當鼎盛，便由我佛門來化解此次大劫。”

　　石頑看著玄奘，滿是疑惑，道:“難道一定要用殺戮才能完劫，就沒有其他的方法了麽?”

　　玄奘嘴角揚起神秘的微笑，看向石頑，道:“當年我也是這樣質問佛祖的！”

　　轟轟轟！

　　天上忽然驚雷響起，烏雲灑開，大雨瓢潑而下！

　　玄奘的錦斕袈裟綻放光芒，大雨不能襲之，而雨滴落在石頑身上，也順著其衣衫落下，並不侵入。

　　“那佛祖可有妙法?”

　　石頑緊緊盯著玄奘。

　　玄奘歎息道:“佛祖也沒有。所以我想親自走這趟西遊之路，來感受眾生的笑與哭。”

　　“那麽誰是應劫之人?”

　　石頑的語速越來越快。

　　“天下出劫，誰又能免?！”

　　“每個人都要完那殺劫?那天下死傷豈非無數?”

　　“哪一次大劫不是生靈塗炭?你難道又有辦法?”

　　石頑沉默。

　　“難道大劫之下，一切都已經注定了麽?那我們又能做什麽?”

　　玄奘道:“剛才你就做了。”

　　“做了什麽?”

　　“剛才的妖魔，你應該沒有殺他們。”

　　玄奘抓過一把空氣，輕輕聞了聞:“沒有一點血腥味。”

　　“那又如何呢?”

　　“若按照西遊計劃，他們本是該死的！西遊路上的一切妖怪，都該去應劫的。”

　　······

　　過了良久良久，玄奘忽然道:“你的境界還低，知道的還少，這些事情，你恐怕管不到。不過我也會盡我所能地去拯救眾生。”

　　大雨驟然停下，這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雨過天晴，白雲悠悠，太陽探出頭，落下暖和的光輝。

　　石頑心情漸漸平緩，行了一個大禮，道:“我想請教聖僧一些事情。”

　　玄奘笑著走牽馬向前，道:“長路無邊，還有不少路要走，你我當然要多說說話。”

　　“多謝玄奘聖僧。”

　　石頑連忙跟上。

　　“還有，你以後還是喊我金蟬子吧，這個名字我聽著更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