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千年前的背影
永安島位於旭瑞王朝東部海域,面積約八千平方公裡,人口近十萬。
島上的人都是么繆族,他們沒有自己的文字書籍,文化全靠族中的領袖大謠師的歌謠傳承。大謠師是世襲的,這樣就保證了上一代大謠師能毫無保留地把掌握的歌謠傳授給下一代大謠師。據說,大謠師傳唱的有五組歌謠,每組歌謠有若乾首,總計四千多行,而他教給族人在日常生活節日聚會和祭祀活動中唱的歌謠隻有三百多行,大量有關么繆族的歷史秘聞文化遺產的歌謠是不會傳唱的。族人有疑惑都會去找大謠師詢問,有驅災驅鬼辟邪活動,都要請大謠師來家裡完成。大謠師掌握著么繆族千余年的歷史文化命脈,自然成了族中最重要最權威最受敬愛的人。
么繆族的祖先居住在大陸中原地區靠近一條大河的三角洲上,過著穩定富裕的農耕生活。北方物質貧乏的遊牧民族經常來這裡搶劫,可每次都被裝備著精良的大刀闊斧的么繆族人殺得大敗而逃。後來,中原的另一個農耕民族與遊牧民族聯合起來,向么繆族發動了戰爭。戰爭持續了幾十年,最終因為么繆族人離開家鄉去北方作戰而導致大敗。么繆族人放棄了原有的土地,一路向南撤退,有一少部分么繆族人撤退到了東部,其中有一個兩千多人的隊伍與大隊失散了,倉皇逃到海邊,搶了漁船落腳到了一個荒島上,這就是後來的永安島。
這些事都傳唱在大謠師合黨的歌謠裡。
島上除了大謠師合黨,還有一個深受所有族人敬仰的人――大術師倉德瓦。
么繆族歷來是一個崇尚武力的民族,他們的先祖統帥的部族曾經是大陸上武力最強的集團,製造出了許多當時最尖端的兵器。
么繆族歷代的大術師們都是既練就了高超的搏鬥技術,又掌握了尖端的鍛造兵器的技術的雙技術大師。
島上現任大術師倉德瓦,就是在旭瑞王朝京師禦武院修習的鷂德瓦的父親。
千余年以來,島上的么繆族人在精神領袖大謠師的慰藉下,生產之余就跟隨大術師習練武力,過著自由自在的一成不變的生活。
鷂德瓦受旭瑞王朝皇家之邀到京師禦武院修習之前,么繆族人從來沒有和大陸上的任何王朝的官方有過來往。
說到打破這千年不變的常規的事件,先要從大術師倉德瓦秘密鍛造的倉么神刀說起。
倉德瓦接替父親成為新任的大術師後的第十個年,島上一夥外出捕魚的族人,從一個小石島上拿回了一小塊暗綠色礦石送給了倉德瓦。
掌握了鍛造兵器最高級技術的倉德瓦,一拿起這塊異常沉重的暗綠色礦石,就敏銳地覺察出這是一塊他從沒接觸過的神奇的礦石。果然,倉德瓦讓幾個熔爐師用風排動力最大的特大熔爐的極限高溫才勉強煉化了礦石。倉德瓦把分離出的少量新金屬與島上最好的刀刃合金鋼融合在一起,鍛造出一把巴掌長的小刀。倉德瓦把這把用新金屬打造的小刀固定住,然後用他的號稱島上第一鋒利的刀去劈砍了三下,新金屬小刀毫發無損,島上第一鋒利的大刀刀刃上出現了三道不明顯的小豁印。這足以證明加入了新金屬的合金鋼硬度超過了島上最好的合金鋼的硬度,這一事實令倉德瓦異常震驚。
這天夜裡,倉德瓦把玩著那把巴掌長的新金屬小刀失眠了。
第二天凌晨醜時剛過,倉德瓦就走出房間,找來送他暗綠色礦石的族人,
然後帶著德瓦家的五十個武士、水手和送礦石的族人一起乘島上最大的一條三層漁船,在人們還在睡夢中時,去尋找有暗綠色礦石的小石島了。 小石島距離永安島將近一百公裡,永安島位於海洋暖流與寒流交匯處,魚類資源豐富,島上的人很少遠離海島去捕魚。
發現小石島是因為那天結夥捕魚的是幾個年輕人,他們一時興起,把船駛到離島很遠的地方,這時海上起了一陣大風,他們的船被吹到了這個小石島上。
小石島上多是暗黃色岩石,其中夾雜著一些暗綠色暗藍色的礦石。
小石島上寸草不生,沒有鳥影,沒有任何海洋動物停留過的痕跡。
倉德瓦一上小石島,就命所有人,用鋼釺開鑿下暗綠色暗藍色礦石,然後搬運到船上。五十多人用了整整三天時間,把小石島上的有色礦石都搬運到了船上。
回永安島時,倉德瓦特意讓舵手繞了彎路,天黑透了,船才靠岸。船上的人,悄悄地把礦石運到了倉德瓦家。倉德瓦隨即遣散所有人,獨自一人把石頭院裡的一大堆礦石,搬運到地下儲藏室。
這次到小石島挖礦石的人,除了帶路的年輕人,余下的包括水手在內的所有人都是德瓦家嫡系子孫,為了確保消息不外漏,倉德瓦給了那個年輕人一筆重金,並把他調到身邊做了軍官,白天協助管理訓練事物,夜裡協助德瓦家守衛軍事重地兵器房。年輕人受到了重用,但也時刻處在了被德瓦家的監視的狀態中。
大術師倉德瓦是島上軍隊的最高負責人,還是島上製造兵器的總負責人。島上幾百製造兵器的工匠都要聽從倉德瓦的調遣,倉德瓦本人更是島上鑄造兵器的第一工匠。
自從得到了有色礦石後,倉德瓦每天都帶上一些食物,獨自在自己的鍛造房裡反覆煆燒煉化捶打。不斷地提純,煉夠一定數量的新金屬後,就分別與他原有的最好的刀刃合金鋼、刀背合金鋼融合。再反覆捶打提純,淬火後煉化出含有新金屬的刀刃合金鋼、刀背合金鋼。然後不斷調整放入新金屬的比例,再一次次煆燒煉化捶打提純淬火,最終煉出了最鋒利的刀刃合金鋼和最堅硬的刀背合金鋼。
這項工程是倉德瓦足足用了兩年的時間完成的,這兩年的時間,倉德瓦獨自吃住在鍛造房裡,經常是整夜地工作在煉鋼爐邊,臉和手不知被爐火烤得爆掉了多少層皮,顏色也變成鋥亮黝黑了。
煉成了完美的新金屬合金鋼後,倉德瓦又在鍛造房裡度過了三個月的鑄造新金屬合金鋼刀的生活。
完成鑄刀的那一刻,倉德瓦看著自己用了將近兩年半的時間,鑄造出的兩把泛著淡淡的綠色光芒的新金屬合金鋼刀,心裡是波濤翻滾,很久很久以後,兩滴淚水悄悄地爬下了腮邊。
第二天,倉德瓦找來了大謠師合黨,要在他的鍛造房裡試刀。
大謠師合黨雖然是島上第一文人,但也是一個武士――么繆族的男人有習武的傳統。
大謠師合黨接過鷂德瓦手中的鋼刀,看了看說:“德瓦!這不是你父親傳給你的刀嗎?”
倉德瓦點點頭,黝黑的臉上現出凝重的神色,他沉默了一會說:“黨兄!我父親一生癡迷於煉兵之道,這把刀是他在旭瑞王朝輾轉幾年偷學了鑄造之術後,回島又用了整整兩年時間鑄造出的鋼刀。我接替父親掌管這鍛造房快十年了,鑄造出的最好鋼刀都無法超越父親的這把鋼刀。來吧,黨兄你用父親的鋼刀劈砍我手上的刀。”
大謠師合黨不在問話,掄刀劈砍,兩刀猛烈擊了兩次。
兩道深深的豁口出現在了大術師合黨手上的鋼刀上。
大謠師驚愕地望著倉德瓦說:“這怎麽可能?”
倉德瓦又拿起了另一把暗綠色的新金屬合金鋼刀,兩次劈砍後,大謠師合黨手上的刀又多了兩道深深的豁口。
倉德瓦歎了一口氣說:“這兩把刀鑄成時,我就知道一定會有這個結果。這就是我用從小石島上得到的新金屬煉成的合金鋼鑄造的刀。”
大謠師合黨鷹目似的雙眼驚喜之光一閃說:“一年前你秘密地出海竟然找來了如此神奇的東西!”
倉德瓦說:“黨兄!給這超越時代的鋼刀起個名字吧!”
大謠師合黨稍加思索後說:“這是你鑄造出的么繆族的神兵,就叫倉么神刀吧!”
倉德瓦說:“黨兄!這刀實在太珍貴了。那有限的新金屬礦石含金屬量很低,我不準備再煉化剩下的礦石了。這兩把神刀你我各自珍藏一把吧!”
三年後,大謠師合黨無奈之下把珍藏的倉么神刀送給了旭瑞王朝的一個叫馮踏的青年人。
馮踏是大謠師合黨的四兒子水黨的救命恩人。
水黨天資聰穎,心性善良,已經被大謠師合黨確定為大謠師的繼承人。接受了大謠師合黨十年時間的精心調教,水黨熟練地掌握了幾大組歌謠中的幾千行的謠詞。這一年,水黨隻有十八歲。
水黨十八歲生日那天,他任性地跳上了島上的一條外出捕魚的漁船。
漁船在返航中遭遇了大風浪,被卷到遠離永安島的海域,漁船船體損壞嚴重,已經不能返回永安島了。
這時,旭瑞王朝南嶺王馮翊下屬的水師營的一艘正在訓練的軍艦,發現了永安島的漁船。
軍艦的艦長馮踏是南嶺王馮翊的嫡系侄兒,經過一番盤查後,馮踏下達了把永安島的人送回島上的命令。
漁船上的人一個個登上了軍艦,大謠師合黨的兒子水黨是最後離開漁船的,就在他握住軍艦的欄杆要登上軍艦時,一條三米長的鯊魚突然躍出咬住了水黨的右腿。
被鯊魚咬住的水黨慘叫著,軍艦上的人都嚇得紛紛後退。一旁站立的馮踏見狀,迅速摘下身上的佩刀用盡力氣砍向鯊魚,這一刀正中鯊魚的脊背,刀深深地嵌入鯊魚的身體裡。
鯊魚松開了水黨,帶著馮踏的那口刀沉入水中,被血染紅的海水翻起了一陣浪花。
得救的水黨隻是右腿受了點輕傷,一路上情緒都比較穩定。回到永安島後,水黨一個人回到屋裡躺下後,渾身開始哆嗦起來,牙齒不停地顫抖撞擊著,眼淚止不住地流淌下來,他嗚嗚地哭起來了。
大謠師合黨悄悄地站在水黨的屋門外,聽兒子的哭聲漸漸小了,才推門走進屋裡。
大謠師合黨一手緊握著水黨的手,一手輕輕地撫摸著水黨的額頭,慢慢地說:“一切厄運已經過去了,水黨!你身上肩負著我們島上族人歷史傳承的使命,以後你要倍加珍惜自己啊!馮踏說什麽也不在島上停留,走,出去再見見馮踏,我真不知道怎麽感謝你的救命恩人。”
水黨隨著大謠師合黨來到了一個大石頭房裡,大廳裡,大謠師的家人、大術師倉德瓦以及幾位族長正輪流向馮踏敬酒。
眾人見大謠師合黨父子來了,紛紛起立打招呼。
大謠師合黨父子來到馮踏身前,躬身施禮致謝。馮踏急忙以禮相還,禮畢後,馮踏就起身告辭。
大謠師合黨說:“恩公大人公務在身,執意離開,我不敢再攔阻,隻是你這大恩我真不知道怎麽回報啊!看恩公大人面有愁色,大人有什麽心事嗎?”
馮踏微微歎息著說:“沒什麽,說起回家,我就想起我被鯊魚帶走的那口刀了。”
“恩公大人那口刀有什麽特別來歷嗎?”大謠師合黨問。
馮踏說:“那是我太祖父傳下來的一口寶刀,今年我年滿三十,又升任為南嶺王馮翊新建的水師營的副營帥,父親就把寶刀傳給了我。唉――,我卻……”
一旁的水黨一聽就搶著說:“大謠師!你不是有一口倉么神刀嘛!正好可以送給恩公大人。”
大謠師心中震蕩,這倉么神刀是島上族人的無價之寶。這倉么神刀的事,他隻告訴了水黨一人,不想水黨一時激動竟然暴露出了倉么神刀的行蹤。
馮踏看著大謠師合黨奇怪的表情,好奇地說:“大謠師!能否讓我見識一下這神刀?”
大謠師合黨看了大術師倉德瓦一眼,轉身去拿倉么神刀了。
倉么神刀一出,眾人大驚,在場的誰都沒見過暗綠色的刀刃。
馮踏愛不釋手地看著倉么神刀說:“我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刀,不知它是否鋒利?”
大謠師合黨說:“這刀鋒利無比,千百年以來,島上隻有一口如此神奇的刀。”
馮踏饒有興趣地說:“大謠師!能否讓我試一試?”
大謠師合黨說:“恩公大人請便!”
馮踏讓在場的一個下屬軍官亮出佩刀試刀,他揮動倉么神刀與下屬軍官的刀對砍在一起,軍官的刀應聲斷成了兩截。
“寶刀啊!神奇的寶刀!遠勝過我家祖傳的寶刀。這刀太珍貴了,我馮踏是無福無緣得到啊!”馮踏貪婪地看著倉么神刀,慢慢地把到送還給合黨。
在場的人都看出了馮踏想要得到倉么神刀的心思了。
大謠師又看了倉德瓦一眼,微微歎了一口氣說:“恩公大人!你對我兒水黨的有救命之恩,又為此失去了祖傳寶刀,我無以回報,這刀就送給恩公大人,以此表達我的感激之意吧!”
馮踏假裝推辭了一下就笑著收下了倉么神刀,登上軍艦離開了永安島。
馮踏的父親馮厚從出海回來的馮踏手上得到倉么神刀後,就急忙去找馮氏家族的族長,旭瑞王朝的二號人物南嶺王馮翊,馮翊得到倉么神刀後,又馬不停蹄地見皇帝周天。
皇帝周天慣用一條寶槍,就把倉么神刀留給了慣用刀的馮翊。
這以後,南嶺王馮翊兩次來永安島,第一次沒有得到倉么神刀。第二次奉皇帝周天之命,邀請大術師倉德瓦的兒子鷂德瓦到禦武院修習武力。
大謠師合黨、大術師倉德瓦看出了旭瑞王朝此舉的目的,是想再得到倉么神刀,但他們不敢得罪雄霸整個大陸的旭瑞王朝,所以顯出了猶豫不決的樣子。
南嶺王馮翊早就看出了合黨和倉德瓦的心思,便主動在倉德瓦的練功房裡給他們演練了刀法。
旭瑞王朝中的傳言中,皇帝周天的武力第一,已達大武宗的巔峰境界。武力第二的,就是南嶺王馮翊。
南嶺王馮翊動作緩慢地揮出了八個刀式,大術師倉德瓦一眼就看出了這八個刀式,其實是兩個連續的組合招式,每個招式包含四個動作,這一氣呵成的四個動作設計得詭秘異常精妙絕倫。
南嶺王馮翊揮出了八個刀式後,身形先向左邊一個跳躍,落地的一瞬間又向右邊一個跳躍,跳躍的瞬間揮刀砍在了身前地面的石磚上。
倉德瓦眼見得馮翊兩次跳躍之間三次出刀,等到他上前一看,發現地面上有四塊石磚被劈砍成了兩半。 倉德瓦頓時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心想:馮翊揮出的三刀太快了,我沒有十足的把握避開,那揮出的第四刀我根本沒有看見,所以是一定被砍中的。
倉德瓦越想越害怕:馮翊的兩招八式刀法,出刀的速度,都能在轉瞬間擊殺我;就算馮翊給我還手的機會與他對砍,我的倉么神刀不可能幾下把人家的寶刀砍得喪失了戰鬥力,而以馮翊砍斷厚厚的石磚的力量判斷,我們的刀幾次碰撞後,我的倉么神刀會被震得脫手飛出。
倉德瓦這永安島上的武力第一人,千年傳承的大術師的自信心尊嚴,在這一刻已經完全喪失了。那令他拿在手中就會熱血沸騰的倉么神刀也沒有了神奇的色彩――倉么神刀在馮翊面前起不了絲毫的作用。
倉德瓦沉默了良久,慢慢地說:“南嶺王!我同意鷂德瓦去你們的禦武力修習了,我的倉么神刀也請大人轉交皇帝,略表我的謝意。”
南嶺王又在島上呆了一月,然後帶著鷂德瓦與隨行的人登上水師營的高大的軍艦離開了永安島。
大謠師合黨望著軍艦的背影說:“我們平靜了千年的生活將要被打破了!”
大術師倉德瓦說:“就因為千年平靜的生活,我們的武力已經大幅度地落後於戰事不斷的大陸了,要發展這是唯一的選擇啊!”
大謠師合黨長歎一聲說:“我有一種感覺,從我們古老的歌謠聲裡,我好像看見了我們么繆族千年前逃亡的背影,那後面就是無休止的血腥的爭奪財富資源的戰爭。這是人類永遠的宿命,誰也逃脫不掉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