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的清晨,與平原不同,特別是初春時節。先是一層濃厚的雲霧繚繞,宛如仙境,而後一陣濕寒的山風吹過,雲開日出,霧盡峰現。
這隻是白雲山莊的一個很普通的清晨景象,當雲開日出之時,莊內的打鳴雞高聲喚過三聲,雜役夥夫們揉了揉熬得通紅的雙眼,開始準備早飯,為了浪秋山的葬禮,整個山莊的人都一夜未眠。
列冉穿上孝衣,早早的來到靈堂,跪在浪秋山的靈前。
“白蓮教的那人關在哪裡?”張衝入靈堂,嘲列冉嚷道。
“怎麽了?”列冉頭也不回的答道。
“禁閉房隻找到三大派、鹽幫和萬刀堂的人。”張急道。
“哦?”列冉站起身來,嘲兩旁的守靈弟子吩咐道:“澤英、你帶堂內的兄弟們去禁閉房看看。惠民、你去叫下小師妹。”
靈堂內的守靈弟子輩分都比列冉低,各自遵令離去,只剩下列冉和張兩人。
“我昨晚再三叮囑你,嚴加看守。今早就丟了一位,你這未來的武林盟主就這麽點能耐?”張心有不快,繼續責問道。
“白雲山莊丟了人,我自會查處。你的親兵最好在山下守候,切莫輕易上莊。“列冉回道。
“為何?你們白雲山莊看不住人,我的人又不能上莊?”張不解道。
“白雲山莊過去的形象是援宋抗蒙,如今我根基未定,公開與你們打交道,我怕眾人不服。”
“昨晚的事情,你怎麽給他們解釋?”
“師父召集武林同道前去營救文天祥,不曾想三大派掌門私通蒙人,偷襲家師,害家師喪命。”
“就憑你,又是如何能製服三大派掌門的呢?”
“公子曾得武林高人雲湘子指點,技藝超群,製服了三大派掌門。”
“你說的是那位已銷聲匿跡多年,人稱武功天下第一的醉生門雲湘子?”
“對。反正無人可尋,無跡可查。”
“禁閉房內的武林人士豈非是啞巴?”
“昨晚你找我要七情七欲丹之前,我已給他們喂下了失音草,至少三日之內,他們都不能說話。”
“哦,對了,我倒是忘了一件大事。”張內心由衷佩服,說道:“有白蓮教那人的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
“目前還能說話的兩位,只剩下柳方生和玉如霜。你昨夜將這兩人單獨放在西廂房,不怕壞了大事?”
“壞不了!你倒是關心下你的那位小師妹,我倒怕她壞了大事。”
“紅妝那邊,我自會處理妥當。”
“希望如此。我得去瞧瞧我的大事了,一會見。”張說罷,便轉身離開了靈堂。
列冉望著張的背影,冷笑了一聲,心想,浪紅妝帶著樂逍遙跑得越遠越好。
“嫂嫂,等帶你離開白雲山莊之後,我便會一死謝罪。”柳方生看著醒來的玉如霜,愧疚萬分。
昨夜,兩人一番雲雨之後,在七情七欲丹的影響下,玉如霜陷入了昏睡。柳方生卻一夜未眠,替玉如霜蓋上絲被,自己則穿戴整齊,守候在玉如霜身旁。
醒來的玉如霜,見自己一絲不掛的躺在絲被下,昨夜幻夢中的記憶浮現眼前,逐漸明白發生了什麽。
她並沒有抬眼去看柳方生,也沒有歇斯底裡的哭鬧,隻是淡淡的說道:“你有什麽計劃?”
“經過昨天一夜,我的傷勢好轉了不少,隻是可惜我的玉壺穴被封,無法運勁。”柳方生回道。
“便是你全盛之時,白雲山莊人數眾多,恐是也無法多帶一個人離開吧。”玉如霜依然平靜的說著。
“嫂嫂,縱是萬死,我也不會棄你而去…”柳方生應聲道。
“若不是我讓你們來白雲山莊,三哥也不會死,是我害了你們。”
“嫂嫂..別這麽說…“
“白雲山莊南側有一條未經修飾的山道,直通山下。山莊的補給一般都通過那條道運送上山,莊外的人一般不知,因此看管也較為疏松。”
“那我便帶嫂嫂從那下山。”柳方生喜道。
“不,你自己悄悄的走吧。”
“嫂嫂!”
“下山之後,不要再關注國事,也不要替我們報仇。”
“別著急走嘛。”此時,張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呂公子,這良辰美景,溫柔軟香,是人都會流連忘返。你怎麽這麽著急走呢?”張手持朱三劍的寒鐵巨劍,笑道。
柳方生見義兄的兵器握在仇人手裡,怒火中燒,無奈玉壺穴被封,玉如霜中毒,隻能強控心境,沉默不言,靜觀其變。
張見柳方生不說話,繼續說道:“我爹與你爹同為忽必烈皇帝麾下的臣子,彼此關系匪淺,本少爺會親自帶你回左丞府。”
“隻是這個女人,留不得。我昨日殺了她男人,怕是將來她會找我尋仇。”張說罷,提著寒鐵巨劍,走近玉如霜躺臥的木榻。
“你若殺了她,你不怕我找你尋仇嗎?”柳方生終於開口說道。
“你若沒有一個好爹,早已經是一個死人。”張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一直引以為恥的父子身份,竟在生死關頭救自己一命,柳方生的內心五味俱陳。
張也不再理會柳方生,自顧提劍朝玉如霜砍去,劍光閃過,一陣腥紅的血霧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噗通一聲,一隻斷臂掉落在玉如霜身上。柳方生不顧自己功力全失,以右臂替玉如霜擋下了這一劍。
玉如霜盯著木榻上的斷臂,淚湧而出,泣聲道:“方才若你棄我而去,我不會怨你的…”
張見眼前情景,大吃一驚,說道:“呂公子,還真是多情種子。一夜風流而已,有必要連命都不要了麽?”
柳方生用左手捂著右臂的切口,強韌劇痛道:“你今日放她離去,我便跟你回去見我爹,我們之間的恩怨,從此一筆勾銷。”
張垂下寒鐵巨劍,仔細思量了一番,說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我可以對天發誓。”持續的失血,柳方生已無力支撐身體,跪倒在玉如霜的床頭。
“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求生者的誓言,為了活下去,自然什麽話都能說。”張笑道:“你當本少爺是三歲孩童,還是懷春少女?”
“本少爺本不想在白雲山莊殺你,這裡人多口雜,怕給傳了出去,影響張呂兩家的關系。”
“但是,目前事已至此,你右臂因我而斷,若是讓你活著去見呂文煥,張呂兩家的梁子怕是結定了。”
張說罷,重新舉起寒鐵巨劍,向柳方生胸口刺去:“這樣,我便留你不得了。”
“如果拿大宋國庫來換呢?”柳方生無力避讓,恨聲說道。
張聽到大宋國庫這四個字,收住勁勢,但寒鐵劍鋒已刺入柳方生胸口半寸,好在張用劍火候不精,劍鋒走偏,並未刺中柳方生要害。
張將劍拔出,又是一陣血霧從柳方生胸口噴射而出。
“你當真知道大宋國庫所在?”張質問道。
“當今世上,除了文丞相本人,怕是隻有我知道了…”這句話耗盡柳方生最後氣力,一口鮮血吐出,倒地昏厥。
張心想,人反正在我手中,無論真假,先試試再看。若是真能找到大宋國庫,我張家在帝國的地位會更加顯赫,爹爹替代伯顏,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也不無可能。
想罷,封住了柳方生的中脘、內關等穴位,止住柳方生的血液外流,衝門外的白雲山莊看守喊道:“速叫列冉過來見我!”
片刻之後,列冉趕到東廂房,這裡原本是浪秋山的書房,現在卻是滿地血汙。列冉不禁微微皺眉,這間書房過不了幾日便會屬於自己,竟被弄成這番景象。
“列莊主,看看這個人還有沒有得救?”張急切的問道。
列冉俯下身替柳方生把了把脈,說道:“你不是不敢殺他麽,怎麽又對他動手,動手了怎麽又讓我來救?”
“我有自己的隱情,你幫我救了他,我也不會虧待你。”張對列冉居高臨下的自傲心態早已不滿,但尚需依賴於他,隻能克制自己的情緒。
列冉掰開柳方生的嘴巴,喂入一粒丹藥,站起身來說道:“他吃了九玉還魂丹,短時間內死不了。”
“那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他失血過多,如若好生照料,按時給他喂藥,三日之後應該能夠舒醒。”
“行。那就請列莊主安排最好的看護,幫我好好照顧下他。”
“看來這個人突然對你產生了巨大的價值。”
“這個是本少爺自己的私事,列莊主也不必多問。”
“我倒不是想問,隻是你我如今同坐一條船,我擔心你被人利用。”
“哈哈,本少爺從小便隨家父四處征戰,自有分寸。”張心想,真正想利用我的是你這隻狐狸吧。
“那倒也是,張公子確實是一位少年英雄。列某會叮囑莊上最好的藥理弟子,讓他們替你看護這個人。”列冉見無跡可尋,轉身離去。
“等等!白蓮教那個人找到了嗎?”張問道。
“沒有,想必被我那小師妹帶下山去了。昨晚你也見到,小師妹對他情有獨鍾。”列冉停駐腳步,回道。
“如今宋庭已構不成氣候,白蓮教才是大元帝國在中原的勁敵,那人乃是白蓮教的護法,可是價值千金。”
“我已經安排莊內上下四處尋找,隻怕是昨夜兩人早已遠走高飛。”
“誰說我昨夜遠走高飛了?”一位少女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兩人隨聲望去,只見浪紅妝大步走了進來。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身為白雲山莊少莊主,從此與白蓮教勢不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