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煙沒有燃盡,連在上面的灰白煙蒂裡藏了一點點螢火蟲般的光芒,濃濃的煙霧被風吹得稍稍散開。
陳森不知怎麽就把注意力停在了上面,拋卻了費利克斯和考爾比一眾人,眼睛像發愣地盯著那一支摩爾牌的香煙。
他的瞳孔慢慢地蔓延上一些暗紅色的血絲,有如蜘蛛織網的樣子,眼仁比原來正常的時候小了,黑得像一處深幽的古井。
“喂喂……”布拉德利看向他面前的陳森,對這隻呆頭鵝極為不滿地說道,“黃皮猴子,我老大問你話呢!”
他見陳森還是毫無反應,再加上之前跟這黃皮小子之間的摩擦,惱火起來,用右手食指點了點太陽穴,說道:“你腦子給我們打壞了?”
考爾比的笑點好像很低,聽了布拉德利的話,很是配合地捧著腹哈哈大笑起來,鼻子上套著的貼換一抖一抖的。
費利克斯把放在他們兩肩上的手拍了一拍,便讓布拉德利和考爾比很默契地就停了下來,他從兩個人中間走出,一邊說道:“不,不要這麽說我的小寶貝,我想他可能只是害羞了。”
“……”
陳森沒有回話,看著煙頭的眼珠子漸漸地抬高起來,深黑色的眼瞳裡像燃起了火焰,就像在工廠裡殺盡蛇顎幫的人那一次,不過不同的是火焰中帶了點灰暗的色彩。
一團詭異的妖火在他的眼睛中孕育成型。
他的腦海裡閃過一重重畫面,有崔九命練八極拳的經歷,也有他從小到大在師父韓半山的教導下學詠春的記憶,浮光掠影,一閃一閃地最後定格成了他那場父母親雙亡的車禍畫面。
轟!
在他的心靈深處,一道枷鎖像被鐵榔頭敲開了一樣地脫落,惡獸般的黑色鬼影掙脫了牢籠的束縛。
野火!
等等……
這時的陳森並沒有完全地失去了清明,而像是地處黑白交界的灰色地帶,昏昏沉沉的樣子既像自己,又有點像嗜血暴虐的野火。
更像是生了另一張臉,瘋瘋癲癲走火入魔的崔九命!
“來吧,投入我的懷抱裡。”
費利克斯橫著張開手臂,上半身微微仰著,就像在迎接著自己的寵物一樣。
不過在費利克斯眼裡,陳森的確就是他的一個有些不聽話的小狗崽。只要管教一下,就好了。
他卻不知道,他在等待的是一隻吃人的魔獸。
費利克斯越走越近,來到了陳森的腳跟前,他伸出手地舉起陳森顫抖著的下巴,看向陳森。
他突然頓住了。
那是一雙什麽樣的眼睛?
狂亂,暴虐,殘忍,狠厲等詞都不足以形容他從陳森眼睛裡看到的凶芒。
陳森動了。
“轟!”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著向前戳出,左手則塌置在胸前的位置上。
身體繼而稍向右轉,就像冬眠裡的巨熊在睡夢裡翻身一般,又將左手的手指沿著右臂的虛線向上突殺。
“八極閻王三點手,黃泉路上莫回頭!”
這招不屬於陳森消化了的金剛八式,而是崔九命的經歷裡潛藏的一技。
費利克斯剛剛還被陳森的眼神震懾到了,讓陳森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躲不過去,肩胛骨上的部位受了幾下,磐石那般剛硬的青白色肌膚上被挫出了兩道傷痕。
他連退兩步,側頭看了看自己的肩部,眼睛變得非常狠毒暴戾。
“我不高興了,你就去死……”費利克斯剛開口放話道。
還沒等他說完,陳森提起了右腿,左腳也跟著邁出,右手像鋒利的手術刀一樣刺向費利克斯的心窩。
費利克斯握拳放在腦袋的左邊,用肘底擋住了陳森的攻擊,接著往後大退了好幾步,暫時拉開了與陳森的距離。
“很好,你自己找死,就由不得我了。”費利克斯看向收手站立的陳森,猙獰著沒有血色的面孔,說道。
考爾比和布拉德利沒想到陳森還敢負隅頑抗,讓自己的老大吃了個暗虧,兩人都綻發出凶惡的目光,恨不得把陳森大卸八塊了。
就像在土地上刨蹄子的鬥牛一樣,考爾比憤怒地一跺腳,朝陳森衝去。
布拉德利也直接脫下了上衣,右拳攥緊了,他怕等等陳森流出來的血,弄髒了他的白色背心。
費利克斯扭頭看向考爾比和布拉德利兩人,伴著骨頭脆響地搖搖頭,說道:“我要親自處以他死刑。”
他上半身露出來的筋肉像活過來了一樣,膨脹又收縮著。
腿踏在地上,費利克斯就像一輛突然加速的布加迪威龍跑車,以一百八十邁的超高速度,斜著揮出了強勁的拳頭。
陳森躲過了費利克斯打向他腦袋的那一記重拳,像一條靈活的水蛇,側過他的身子,右手掌尖尖地戳向費利克斯的喉結。
伸手擋住了脆弱的要害,費利克斯剛想把擊空的拳頭橫揮著打去,陳森又松開了指向喉結的手,另一隻手則如同戲珠的蛟龍一樣,直刺向費利克斯的雙眼。
這一下要是中了,非得把他戳出兩個黑乎乎的洞眼來。
“真是煩人的蒼蠅!”費利克斯可不想終日打雁而被啄了眼睛,隻好應付著陳森的攻勢,把拳頭收回來擋在眼睛前面。
他抵住了陳森的左手掌,剛一放下,陳森的右手又摳向了他的眼珠子,一時疲於應付。
費利克斯怒喝一聲,晃了一個弧形的幻影,騙過了陳森的手刀,然後抬起他的腳,朝陳森來了個斜向上方的膝撞。
“轟!”
陳森的手收到了腰間,對著費利克斯的大腿連拍出去兩掌,緩衝著力氣退後了三米多,抵到了洗衣房外的牆面上。
費利克斯屈著膝蓋踏塌了磚面,身體向右旋轉著,帶上勁風的左腳轟向陳森的腰腹。
陳森並步站立,兩臂雲淡風輕般地垂放著,下頜微微內收,以怪異的姿勢避過費利克斯的凶殘一腳。
費利克斯把牆壁踢出了一個小坑,也沒關心,立馬揮拳對向陳森。
很快,他就在奇怪自己是不是還沒考爾比他們厲害了,怎麽這個人那麽難纏。
“霸王折韁!”
陳森雙手捋帶著費利克斯的手臂,腳掌往前一步,控制了他的下肢,上臂向斜下方劈擊到費利克斯的胸部。
費利克斯的胸膛上遭到了重擊,後仰著退步,差點仰頭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