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服裡通風扇的葉片快速轉動著,長年沒有清洗而沾染著毛絨絨的灰塵,發出一些噶呀的聲音。
機器在不知疲憊地運行著,卷淘著丟進裡面的藍色工裝囚衣,轟隆作響,巨大的雜音蓋過了陳森他們打鬥聲。
“轟!”
考爾比壯得跟牛犢子一樣,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完完全全地打到陳森的頭上。
就像被高速行駛中的火車撞到,陳森的腦袋後仰地翻著倒飛,身體撞到洗衣服的鐵門,發出哐當的巨響。
扶著余震不斷的鐵門站起來,陳森的嘴邊上流出點血,浸濕了有些乾裂的嘴唇,牙縫間也是紅紅的一片。
布拉德利自然不會放過這麽一個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機會,衝到了陳森的面前,一記重腳就要往陳森的胃部踹去。
“乓!”
那腳被陳森轉身躲過,轟然地踩在堅硬無比的鐵門上,聲音在這個監獄角落裡傳得老遠,過了一會兒才停歇下來。
考爾比也邁著沉重的步子衝去,兩個腳掌像鴨蹼一樣,舉起他裹緊了長袖子的手臂,往還沒站穩的陳森揮了一個重拳。
“嘭。”
陳森的手肘守在右胸前,筋肉緊繃的小臂擋了考爾比的一拳,又被推到胸前,被重拳帶來的衝勁打得連退兩步。
沒有給陳森回過神的機會,把握住了戰鬥節奏的布拉德利和考爾比兩人就像要把陳森拖進泥潭裡似的,如同跗骨之疽一般黏著他打。
轉瞬落入了險境的陳森,一下子受了他們的十幾二十拳,胸口上還中了布拉德利一腳,原本乾淨的工裝囚衣不僅多了很皺,還有一道灰蒙蒙的鞋印子。他的眼角上掛著些血跡,額頭上靠近太陽穴的位置破了個口,左手的小臂也不斷發痛,感覺像是骨裂了。
考爾比乘勝追擊,右腿跨了一大步,上半身與地面斜著四十五度角,左腳也用力地蹬在磚面上,小腿的肌肉緊得像三棱錐一般,朝陳森踢出一記鞭腿。
陳森的腹部又受到考爾比的重擊,吃的東西還沒消化,在胃裡翻湧著,仿佛就要倒吐出來。
他的腸道就像糾在了一起,連喉嚨都感覺到一陣胃酸。
一力降十會。
武功再高,一拳撂倒。
有沒有聽說過“亂拳打死老師傅”?
拳打腳踢,用的是拳腳,就要靠身體上的勁道。力氣跟不上了,打人也就打不動了,自然就打不過別人。
電視裡經常有虎落平陽被犬欺的劇情,一個武功高手散盡了內力,被只在街上橫行霸道的流氓地皮打倒侮辱。
打拳,也是打力!
布拉德利在他們一眾人裡,身材最顯得瘦小,即使如此,他的手臂也跟陳森的大腿一般粗壯。
更別說公牛一樣的考爾比,一個地下拳賽裡的重量級選手,長得兩米有多,大腿是正常成年人的幾倍大,手臂的肌肉也拱得像沙漠裡駱駝的駝峰,整個人往外冒著凶悍的氣息,就是一架行走著的人形坦克。
即便陳森的功夫也算得上是登堂入室了,但畢竟也是一個年僅二十歲的小年輕,胳膊擰不過大腿,單車懟不過坦克。
陳森盯著布拉德利和考爾比,深吸了口氣,再次擺出了詠春的問路手,只是左掌還在不受控制地發顫。
三人呈了一個三角形的三個頂點,互相對立著。
場外的費利克斯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支香煙,用火柴在砂紙上一劃,將其點燃。
煙霧徐徐升起。
費利克斯猛吸了一口手裡夾著的煙,在肺裡過了一遍後輕輕地呼出。
他眯了眯眼睛,對考爾比和布拉德利說道:“行了,別打死了。”
考爾比其實也同樣地不好受。
他抖了抖有些發酸的大臂,再揉了一下他的胯部,雖然壓製住了陳森,但也不是完好無損的,也負了一點傷。
陳森打出拳頭就像在遊戲裡點滿了穿透符文一樣,打在考爾比的身上,迸發出來的勁道總能打疼他的肌肉,震動他的五髒六腑。
考爾比點頭答道:“是,老大。”
布拉德利正往離他僅有三四米的陳森走去,磨刀霍霍地想要廢了陳森的手腳。
聽到費利克斯的話,布拉德利停下了腳步,隔著白色的背心,捂著自己之前給陳森打到的部位,對陳森諷道:“算你好運,小子。”
陳森嘴角冷冷地扯了起來,小臂上肌肉鼓動著,手指尖像火槍口一樣對著布拉德利的眼睛,殺意十足。
“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
布拉德利獰笑著,殘忍地哼了一聲,對陳森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沒什麽好臉色地說道:“真是死鴨子嘴硬。”
費利克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冰冷的臉面上露出抹虛情假意的微笑,很是牽強,他舌頭長得舔到了下巴上的胡茬。
他把燒到了煙嘴的香煙從手指邊扔到地上,灰灰的煙蒂一點點像星辰般灑落在旁邊,被費利克斯一腳
他沒有去管已經躺下的長臂男人和矮壯囚犯那三人,從他們的身上跨過,走到考爾比和布拉德利的身邊,青色皮膚的手掌搭在他們的肩膀上,還帶有些蒼白。
濕漉漉的嘴唇上流出來一絲絲口水,費利克斯把陳森從頭看到了腳趾,頗為欣賞地拍了拍巴掌,對陳森稱讚道:“你的華夏功夫很不錯,估計你床上的活兒也會好。怎麽樣,考慮好了嗎?能不能陪我享受一下啊?”
費利克斯又把按在布拉德利和考爾比肩膀上的手,緩緩地伸長到他們堅硬的胸膛上,不停地撫摸著。
他跟陳森對視著,說道:“來吧,讓你費利克斯大爺來試試你的滋味。”
“哼!”陳森的惡目瞪得大大的,心中的怒火燒得無限大,恨不得把這些社會渣滓一個個碎屍萬段。
他的眼睛越盯越凶。
瞳孔集中在了費利克斯上,就快變得像一個針眼。
地上的香煙還沒有完全滅掉,煙草葉化成的灰燼還在發著一星半點的光。
陳森一直看著,整個世界仿佛充斥著那半支煙。
火光。
他的心裡慢慢地出現了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