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通菲爾德農場燈火通明,幽靈般的豺狼人、伺機待發的迪菲亞強盜、黃雀在後的暴風城戰士,三方人馬,各自隱沒在黑暗之中。他們都在等待一個信號,一場黑夜屠殺即刻開演。
緊張局勢在夜色中愈演愈烈,地處斯通菲爾德東面的馬科倫農場卻黑燈瞎火,一片寧靜。蕾歐娜的住處就在農場西北角,一座堆積雜物和工具的小木屋。木屋雖然小了點,但是卻被蕾歐娜整理的井井有條。進門右手邊,靠牆擺放著日常用的勞具:三齒鋼叉,鐵鍬,掃把等。再往裡面就是大件,如竹籃,手推車,廢棄的浴缸。蕾歐娜母女的可支配區域其實三分之一不到,她在門左邊依牆擺上一個長桌,所謂的長桌就是兩個過膝的酒桶加一塊米來長的木板。長桌後面就是她們的床,而所謂的床其實就是堆在牆角的草垛。床尾擺上幾個酒桶,隔開雜物,就成蕾歐娜母女的家。
小芙蕾還沒有回來,心急如焚的蕾歐娜固然睡不著。她只能睜開眼睛望著門口,盼望著小芙蕾回家。
許久,小芙蕾仍舊沒有回來。門外月光如水,甚是溫柔,蕾歐娜安慰著自己,也許小芙蕾在外面捉蛐蛐,又玩的過了頭。
蕾歐娜不知道等了多久,自己變得恍惚都不知曉。直到朦朦朧朧中有人在推她的肩膀,“蕾歐娜,蕾歐娜。”
蕾歐娜,微微動了動眼皮,顯得很疲憊。她看見胖子哈裡蹲在身邊,正輕輕的推自己的肩膀,西雅還在一旁熟睡。
哈裡平靜的說道:“蕾歐娜,小芙蕾在法戈第礦洞,你要去嗎?”
蕾歐娜定了定神,看到是哈裡,先是一驚,而後變得少許平靜,然後又瞪圓眼。聽哈裡這麽一說,她無比緊張,卻又無法動作,只能瞪圓眼睛,又不停的眨眼睛。
哈裡權當她同意了,過來慢慢抱起她,起身就往門口走。
蕾歐娜盯著哈裡,又迅速的斜眼瞄草垛上的西雅,往複三次,示意西雅怎麽辦?
哈裡,起先毫不理會。蕾歐娜再三示意無果,她面容痛苦,極力掙扎卻又動憚不得,只是喉嚨裡發出“嗯嗯”的聲音。哈裡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憤怒,心中很無奈,只能強做安慰道:“西雅,沒事的。待在這裡更安全!”
蕾歐娜又掙扎了幾下,然後就泄了一口氣,不知道是認同,還是沒了力氣。哈裡低頭跨出木屋的門,他抬頭望了一眼月亮,愣了一愣,然後朝法戈第礦洞走去。哈裡剛才是在祈禱,祈禱這場噩夢快點醒來,願聖光護佑著她們,也護佑著他。
馬科倫農場主的房屋頂上,兩個等高的身影印在滿月中。左邊那位,右手杵一根細長的紅寶石法杖,頭戴一頂尖尖帽,胡須過膝,便是綠帽子普羅米。右邊那位,黃毛綠眼,穿一身體面的襯衣褲,面頰含淚,儼然是一小男孩,貝利·馬科倫。
“米爺爺,西雅姐姐還在木屋裡,她是不是和我一樣可憐?”小男孩拉拉綠帽子的手,揶揄道。
“孩子,這些都是命運,爺爺也無法改變它。”普羅米右手捋捋胡須道。
貝利望著普羅米,清澈的眼裡似乎寫著明白,他道:“米爺爺,我們去陪陪西雅姐姐吧!”貝利說完就拉著普羅米的手就搖來搖去,不容分說。
普羅米斜了一眼,極為驚恐道:“好吧,孩子!如你所願。”漂浮在他背後的法杖微光一閃,“願”字才出口,他們已經到了蕾歐娜木屋的門前。
貝利·馬科倫是農場主撒切爾·馬科倫的兒子,
他的父親為了保護他和他母親,在綠皮獸人入侵艾爾文森林的時候犧牲了。當時,他們一家三口正準備共進晚餐,而撒切爾夫人正在教貝利做祈禱。突然,森林的地面開始急劇的震動,桌面上的蠟燭被打翻,酒杯餐盤滑地破碎。他父親慌忙之中護著貝利和她母親下到地窖,當他父親剛把地板蓋好,房子的木門就飛了過來,砸倒了他。“不……”他父親的聲音由近及遠,逐漸被地面轟隆隆的聲音淹沒…… 歷史在重演,悲劇也會複來。今天上午,貝利又失去了他的母親。當時,撒切爾夫人突然衝進房子一把抱住貝利,就把他往衣櫃裡塞,一邊塞一邊用食指豎在嘴前緊張的噓噓。盡管他母親告訴他,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出聲,更不要出來。貝利還是忍不住好奇,他搬了木凳從窗口往外望。
農場裡,來了一個上身赤裸的陌生男人,那個古銅色皮膚的男人抱著西雅的母親蕾歐娜。撒切爾帶著貝斯特向那個男人靠過去,瘸腿的貝斯特手裡提著一把三角叉,一瘸一拐,很搞笑。
他們交談了一會,撒切爾走在前面把那個陌生男人帶進了蕾歐娜的小木屋。貝斯特他們進去不久,一隊圍著紅色面巾的迪菲亞強盜就包圍了小木屋,他們手裡都拎著黑水彎刀。
貝利看到這些,馬上跳下木凳,躲進了衣櫃裡。他瑟瑟發抖,又害怕但又不敢哭,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後來,貝利被凍醒了。他躲在衣櫃裡看到了奇怪的一幕,當時蕾歐娜在綠色門簾後看到的那一幕。大概就是,一個大胡子老人牽著他心愛的小綿羊在暴風雪和火山口遛灣的故事。綿羊居然變成了那個陌生男人,貝利的驚叫聲,嚇了普羅米一跳,綿羊男趁機逃走。普羅米轉過身來一臉尷尬,但是他天生慈眉善目的一笑,貝利居然撲過來抱著他就開始嚎啕大哭。也許是幸福來的太突然,普羅米的臉色極為無奈。過了半晌,貝利哭聲不減,普羅米變獅子變狗,搖頭晃尾,變孢子人、變狼人、變熊貓……他幾乎拿出了自己遨遊星空無數年,積攢下來的各種各樣新奇玩意來哄他。沒辦法,貝利還是一會買帳一會不買帳。後來,他乾脆把他傳送到虛空,星辰之外,這小子先是一愣,而後哭的更厲害。最後,普羅米總算弄明白了,他遇到了有生以來最難纏的對手。
話說,瞬間移動到蕾歐娜小木屋的貝利奪門而入。木屋裡西雅還未醒,貝利跑過去推推她道:“西雅姐姐,西雅姐姐,你媽媽和芙蕾妹妹都在礦洞呢。你快醒醒!”
西雅坐起來,揉著眼道:“是貝利啊,你幹嘛呢!”
貝利道:“西雅姐姐,你快起來,我們農場發生了好多奇怪的事情。是吧!米爺爺?”他一轉頭,普羅米早就逃之夭夭。
西雅發現蕾歐娜和芙蕾都不在,就問哈裡:“我媽和妹妹呢?”
貝利拉著西雅就往門口走,他道:“她們都在法戈第礦洞,我們現在就去找她們吧。”
西雅脫開貝利的手,跺跺腳道:“我不去,我才不去那裡。那裡全都是狗頭人。”
貝利:“……”
西雅又道:“白天的時候,我們被強盜欺負,是德瑪叔叔救了妹妹和媽媽,他交代我一定不要出這個木屋。”
貝利道:“你是說那個綿羊叔叔救了你媽媽和妹妹?”
西雅道:“哪個綿羊叔叔?救我媽媽和妹妹的是德瑪叔叔。”
貝利道:“他不是壞人?”
西雅:“當然不是啦!”
貝利:“噢!?”貝利心裡嘀咕,米爺爺除了最喜歡和我玩,還喜歡和德瑪叔叔玩,那他應該不是壞人了。
貝利:“可是我看到你媽媽被哈裡搬進去了……”
西雅不說話低頭揉著衣腳,一看就是在猶豫。貝利立馬接著說:“要不,我們偷偷去看看。我們小心點就是啦!我們躲起來,他們也找不到我們的。”
西雅終究還是敵不過貝利的誘惑,道:“好吧!”
兩個小孩,手牽著手往法戈第礦洞走去。
此時,斯通菲爾德的強盜們都窩在農場主的房間內。“吱吱”一隻老鼠沒發出第三聲,一聲敲擊木地板的聲音瞬間把它截斷。黑暗中露出一排白牙,白牙裡喘出粗氣,這裡都是一群窮凶極惡的盜匪。房間內沒有點燈,他們的臨時首領獨眼龍,正拔開窗簾一角盯著倉庫。倉庫那裡,一直沒有出現豺狼人,房間裡氣氛壓抑,一群人憋著氣,必然很煩躁。“噓!”獨眼龍示意倉庫那邊有情況。
“什麽個情況,到處都是狼眼。今晚你們過節啊!”一個醉漢手裡拎著一瓶酒,跌跌撞撞的從黑暗之中冒出來。他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皮膚在燈光下泛著黃光,下身著一件草黃色馬褲,兩腿外側的綠色條紋格外鮮豔。此人赫然便是,靜謐河畔的神秘人醉漢,蕾歐娜的綿羊男,西雅的德瑪叔叔。
德瑪徑直闖進倉庫,顯然他把那裡選做了今晚睡覺的窩。
“怎麽,還有平民?”法戈第礦洞的土坡上,光頭瑪收起單眼望遠鏡衝杜高說道。
“報告長官,一定是誤撞進來的流浪漢。”杜高回答到。
“流浪漢嗎?我看是逃兵。”光頭瑪假裝氣憤道。
“額?對,就是逃兵。”杜高瞬間領悟了長官的意思,“戰場逃兵,等同外敵,按律當誅。”
光頭瑪拍了一下杜高的肩膀,授意他依計劃行事。
“見鬼!白天那個酒鬼怎麽又冒出來了?”獨眼龍氣的隻呲牙,“真是,到處都有他,攆不掉的鞋底屎,到哪哪臭!”
獨眼龍推了把房間裡的一個黑影道:“你,去把他乾掉,麻利點。”
那個黑影打個趔趄,跌出門來。他一臉無辜的表情,暴牙盡露,居然也是個獨眼龍。他磨磨蹭蹭,衝門內直聳肩。一把平底鍋飛了出來,他一閃身,順手從包裡摸出紅色面巾戴上。暴牙迪菲亞轉過身,把眼套往上一撥,亮了下雙眼,強作鎮定但還是歎了口氣。畢竟那裡埋著幾噸的火藥。
暴牙就著月光摸向倉庫,剛到門口就嚇得腿軟。他看見月光下的草叢裡,到處都是綠晃晃的狼眼。哪裡還記得什麽倉庫,他下意識的就往農場主房屋跑。人在身陷危機之時,根本由不得自己思考,必然就往人多的地方跑,那時控制身體的不是思維而是潛意識。
“嗷嗷嗷……嗷嗷嗷……”頓時,狼聲四起,越來越多的陰影開始聚集,它們跟著暴牙向農場主房屋圍攏。
“蠢豬!真是蠢豬!!”獨眼龍破口大罵,“抄家夥!”
“原本請君入甕的局,硬生生把自己變成了甕中之鱉。這群迪菲亞真是蠢的沒誰了!”法戈第礦洞頂居高臨下的光頭瑪冷笑道。
斯通菲爾德農場南瓜田裡,金屬敲擊聲、狼嚎聲、哀嚎聲、混雜交響,亂成了菜市場。
“轟轟轟”倉庫突然爆炸,火光衝天,照亮整個斯通菲爾德。
“我去!”
“炸藥庫!”
德瑪頂著黃色雞蛋殼從倉庫裡衝了出來,此時他也沒忘記拎著他的酒瓶!
“臭狗屎,這都炸不死你!”獨眼龍一刀砍翻豺狼人,又衝上去狠命的連砍三刀,可憐豺狼人成了倒霉的出氣筒。
斯通菲爾德農場的上空,綠帽子老人憑空飄浮著,他的身影依舊印刻於圓月之中,他的紅寶石法杖將月亮分割兩半。
“要開始了嗎!”普羅米的眼中綠色流光滿目,每當地面有人死亡,從屍體中就有一股綠光匯集成束。綠光就如同一條條綠色吸管彎曲匯集,同時流向法戈第礦洞。這些綠色吸管,常人無法發覺,包括德瑪。
這時,德瑪橫躺在木樁上,右手拎酒,左手托頭,身旁躺著那把玩具刀。玩具刀恰到好處的來了一句:“格殺勿論。”德瑪配合的望了望空中的普羅米,又看看南瓜田裡炸開鍋的狼和賊,自言自語道:“我們的對手在後頭。”
綠光吸管穿過礦洞通道,直達其最深處,匯集之地便是那個紫色的魔法陣。所有的吸管全部被魔法陣中央的玩具盒子吸收,魔法陣四角已經擺滿了四個水晶瓶,其中三個已經盛滿綠色流光,有一個空著。
哈裡跪在魔法陣邊上發抖,他的右邊躺著蕾歐娜,左邊躺著那個瘦子。瘦子已經暴斃,胸前空洞,顯然第三個水晶瓶裡裝著他的心臟。蕾歐娜盯著綠火血鍋旁的小芙蕾,眼裡的小芙蕾看起來那麽陌生,那麽遙遠。不知不覺,蕾歐娜已經淚眼朦朧。
“怨念、痛苦、暴虐、懦弱、欺騙、貪婪……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是邪惡滋生的沃土,這個肮髒的世界終將毀滅,毀滅即是重生!”小芙蕾高舉她的小雙手,口中錚錚有詞。
伴隨著小芙蕾的咒語響起,綠光吸管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斯通菲爾德農場的狼人、迪菲亞,潛伏在黑夜裡的暴風城戰士、光頭瑪、杜安、農場周圍熟睡的流浪漢,難民,暮色森林的埋屍,最後德瑪身上也出現了一條極細綠光吸管,除了半空中的普羅米。
“呼……”一發照明彈亮徹斯通菲爾德的農場,農場裡遍野橫屍。狼人和迪菲亞都所剩無幾,暴風城的戰士四面衝殺而出。狼人和迪菲亞都腹背受敵,一愣一愣。
魔法陣中央的玩具盒開始瘋狂抖動, 能量已經積聚充分。“是時候了,獻身吧!純潔之心。”小芙蕾面向綠火血鍋,只見她雙手一招,鍋中的血液匯成血管狀。魔法陣虹吸著血液,陣圖由紫色逐漸轉變成血色。
小芙蕾一步一步走向蕾歐娜,哈裡由跪著變成了趴著,他哭泣道:“主人,不,不要,她是你的母親。”
“小芙蕾,你快醒醒啊!你快醒醒。她是你的母親啊!”
小芙蕾眼睛變換不定,一會綠一會紅,最後終於定格在綠色。
“我和你拚了,去死吧,惡魔。”哈裡眼見小芙蕾已經靠近蕾歐娜,情急之下,他以肘做器,以身為盾,直衝小芙蕾。
“螻蟻,膽敢違背我的意志。”小芙蕾雙眼已經燃燒成綠火,她小手一揮,狗熊般的哈裡從她身邊飛了出去,砸在洞壁上。
小芙蕾虛抓右手,然後慢慢抬起,蕾歐娜就慢慢飄浮起來。小芙蕾面無表情,蕾歐娜滿是驚詫。
“媽媽!妹妹!!你在做什麽?”西雅恰好衝出通道,她看到眼前的一幕,大喊道。
魔法陣中的最後一個水晶瓶飛了起來,飄浮在陣眼之上。
“妹妹,你停手,你快停手!”西雅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一定不會是好事。她一邊奔跑一邊哭喊,奈何她們之間的距離不遠卻難以逾越。
水晶瓶突然一加速,直奔蕾歐娜的心臟。
“不……”西雅摔倒在地。
“不……”小芙蕾昏倒在地。
“聖光忽悠著你!”德瑪瞬間出現,愣了半秒道。
“廢物!”普羅米也瞬間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