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燈光昏暗的劇院,我坐在台下。
諾大的劇院裡只有我一個人。我想起辛巴達航海中,在埋葬所羅門王的海域,他們遇到了三頭巨鯨。第一頭大的像一座山,第二頭又遠大於第一頭,而第三頭又遠遠大於第二頭。巨鯨張開大嘴,牙齒好似一排雪山,後面是望不見底的黑暗,藏著鯨魚的腸胃。
這就是我現在的感受。這個劇院實在是與巨鯨的大嘴有一拚。我坐在椅子上,就像靠著鯨魚的一顆槽牙似的。幕布還沒有拉起,觀眾依然很稀少,確切的講,只有我一個。
突然燈光急劇黯淡下來,就像巨鯨開始下潛至深淵,捕捉可怕的大烏賊。在一片墨汁一樣的空間裡,忽然一點點藍色的光散碎的灑在了舞台之上。
終於開始了呢。
台下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漸漸的我看到許多的蒼白色的東西從座椅之間爬出,就像哥布林,或者是美洲的神秘生物爬行者(Creeper)。當他們紛紛爬到台上時,我得承認,他們其實就是一些皮膚白化,瘦的皮包骨頭的人類而已。“灰白的好像香腸“
他們沒有頭髮,目光無神,就像晚期的絕症病人。而在淡藍色的燈光下,他們似乎就是舞台的主宰了。他們在舞台上開始相互愛撫起來,動作緩慢而溫柔。這算什麽鬼嘛。老實說,我只不過對這個新建的現代劇院有點好奇才進來看看的,不過現在我可有種退票的衝動了。
但是既然來了,還是盡力去理解吧,也許這是代表了人類悲慘的未來生活?
這時那些白色的生物已經開始進行有順序的交叉了。他們在利用自己的瘦長肢體搭建什麽。看來之前的愛撫如我所想,是一種交流手段。而目前的這種肢體搭建,就像蒙古人屠城之後以頭顱搭建金字塔,只不過這些人是以活體並且親歷親為。
很快一座“人塔“就搭建好了。這個很厲害,看來是專業受過訓練的雜技演員。不過我馬上意識到也許沒那麽簡單,因為在塔底的那些人瞳孔放大,似乎已經失去了呼吸。被壓死了?開什麽玩笑。
不過看到這人塔的氣勢,還是非常震撼的。尤其是這時燈光逐漸走向暖色調,並慢慢輝煌起來,莫名其妙的讚美詩也響了起來。這些蒼白色營養不良的哥布林也變的好似奧斯卡的小金人一樣。於是我非常真誠的獻上了我的掌聲。
但是驟然間一聲巨響,我覺得整個劇院似乎都有所震動。就好似通古斯大爆炸發生了,我的耳膜都隱隱作痛。燈光也一下子就黑了下來。也許是聽力瞬間嚴重受損了吧,我聽到四周都是模模糊糊的。
這時候我眼前本是一片漆黑,突然之間一片猩紅色就遮掩住了我的雙眼。我感覺眼睛說不出來的難受。掙扎著掀開眼皮,我看到在一片血紅之中,小人們紛紛驚慌逃竄。有些跌下了舞台,有些卻趴在舞台上一動不動,而一些小人明顯的骨骼發生了錯位,開始輕輕的呻吟。
原來是暗示巴別塔的故事,我好像看懂了。不過這些蒼白色營養不良的演員可真是很敬業呢。
突然,一個恐怖的黑影佔據了整個幕布。那是一張詭異的笑臉,長著一對山羊角,黑色的毛發,禿鷲一樣的鼻子與眼睛。
撒旦麽?我揉了揉眼睛。微微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我注意到後排的幻燈,也就是那些燈光效果的來源了。這時我才看清楚了:
在那個燈光的前面,他就這樣蹲坐著,詭異的笑著。長著蝙蝠的翅膀,有著尖利的爪與牙齒。他就這樣面對著燈光,把自己的臉投放到幕布上。他那尖尖的尾巴輕輕搖了搖,很滿意的樣子。
我這才記起那個恐怖的都市傳說:我們這個物欲橫流時代所催生的怪胎……現代劇院果然有些意思呢,不過我想,我還是先撤為好吧。
但是似乎不太對勁呢,當我轉過頭來,起身離去的時候,幕布上的那個笑容卻消失了。我抬腳要走,忽然,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手指是……尖尖的。
看來接下來,我也不得不登場表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