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裡,我正在山道上拚命向前跑,因為我正在追一個人。
問題是,我並不知道我在追誰,我隻是隱約覺得,前面那個人很古怪,使我無論如何都得追上他。然而不管我怎樣加快步伐,前面的人總是遠遠甩開我一段距離。
天色已晚,太陽逐漸消失在遠處的山頭,迎來的是一望無盡的黑暗和此起彼伏的蟬鳴聲。前面的人消失在了前面一塊巨石後,再也沒有出來,而我則沿著山路小心地向前摸索著。這裡隻有這一條路,左邊是陰冷的山溝,而右邊則是接近九十度的山體,那人定是在前面藏了起來。
不一會,前面出現了一絲亮光。我壓低腳步,俯下身子,一點一點向前挪動。繞過巨石,一個山洞出現在眼前,而剛才的光亮則是山洞前一個火把發出來的。那人定是進了山洞裡,來不及多想,我拿起火把,走進山洞。
洞裡陰涼潮濕,不時的有沒見過的大型昆蟲往身上撲。我厭惡地揮動著火把,試圖趕跑它們,沒想到卻將它們惹怒,呼啦一下全部撲在我臉上。
“啊!”我痛苦地叫出聲,一邊更加用力地揮動火把,一邊用另一隻手驅趕眼前的蟲子,繼續向洞內移動。過了一會,蟲子漸漸少了起來,耳邊少了嗡嗡聲,但卻聽到不遠處傳來滴水聲。我將火把握穩,發現前面出現了三個岔路,裡面都是黑不見底,看不出什麽區別。我將一隻手放在耳朵後,仔細聽著,滴水聲好像是左邊的這條路裡傳來的,於是我走了進去。
剛開始,這條路似乎和剛才沒什麽區別,但越想前進,我越感覺不對勁。火把的火焰向前大幅度傾斜著,像是被一股力量吸引著,但這周圍並沒有風。更奇怪的是,這火把似乎失去了作用,能照亮的黑暗范圍越來越小,正在以火把為中心向內縮進。
而滴水聲卻越來越清晰,似乎隻有幾米的距離。我趁著火把還能照亮一些空間,趕緊向前跑,直到一個泉眼出現在眼前。這裡已經形成一個大概兩米寬的小水潭,似乎通向洞外。但令我更感興趣的是在這水潭對面,擺著一口棺材。一種奇怪的感覺湧向心頭,那個人好像躲在裡面。
我趕緊踏入水潭,迫不及待地想把那人抓到。可這水潭竟然比想象中要深,水直接邁到了脖子,腳下全是軟綿綿的東西,應該是淤泥。我趕緊丟掉火把,雙手扒拉水拚命向前遊,摸著黑到達了對岸。
這棺材摸起來很粗糙,好像已經嚴重受潮腐爛。我雙手不停摸索,似乎摸到了棺材口。我蹲下,雙手用力向前抬,沒用太大力氣就把棺材蓋掀了起來。但棺材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難道我的直覺是錯的?那人不在裡面嗎?
我站起身,彎下腰,手伸入棺材內。但摸了半天,什麽都沒摸到,貌似棺材是空的。我還沒來及想為什麽是空棺材,一隻乾枯又僵硬的冰冷的手憑空從棺材裡伸出抓住了我的手腕。我一驚,大叫著想甩開,而棺材內又伸出一隻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呼!呼哧!是夢嗎?我猛地睜開眼。
不知睡了多久。
此時,我正躺在一張床上,一張陌生的床上。
這是一個陌生的房間,映入我眼簾的是白的發冷的白熾燈和牆壁。這是哪?
我試圖坐起來,卻感到身體像個鉛球一樣沉重,牢牢地貼在床上,腳甚至沒有知覺。我咬著牙用雙手支撐著床拚命坐了起來,卻被突如其來的強烈的眩暈感再次撲倒在床。大概是長時間躺著導致腦供血不足吧。
我到底在這裡躺了多久了? 待眩暈感消失後,我小心翼翼地再次坐了起來,開始觀察這個房間。
床的左面牆上掛著一台液晶顯示器,上面顯示著監控影像,看影像中房間布局和裝飾應該是客廳。床尾方向的牆上有一扇小窗,窗是關死的,而且位置在臨近天花板的位置上,根本夠不著。旁邊還有一個換氣扇,正嗡嗡地轉著。
我扶著床站了起來,腳部感到強烈的酸楚,好像開始恢復知覺了。
床頭的隔壁有兩扇門,一扇面對著顯示器的方向,裡面是衛生間,另一扇面對著窗戶,好像是房門。我拖著酸楚的腳緩緩走到房門前,驚訝的發現這扇門竟然沒有把手!也就是說房門沒法從內部打開嗎?我用手拍了拍房門,傳來的是清脆的金屬質感。門的表面光滑,沒有什麽機關,連個貓眼都沒有。我將視線移向地面,房門與地面有個不打不下的縫隙,大概有半指寬。我趕緊趴在地上,用右眼順著門縫望出去,看到的是微微透著光的黑。現在處境不明,我不敢試著喊出聲,隻好站起來,走進衛生間。
同樣是白色的牆壁,隻不過是用瓷磚鋪成的,裡面隻有一個馬桶,孤零零的站在那裡――竟然連個洗手池都沒有!不,連個水龍頭都沒有!
我懊惱地走出這裡,重新坐到床上,直直地盯著顯示器
這是哪?為什麽我會在這裡?
我叫王強,是一名大學教授,主攻……主攻什麽來著?哦,對了,是應用化學。已經成家很久,有一個賢惠的妻子和即將上初中的兒子,還有……還有什麽來著?怎麽大腦裡全是碎片,記憶模糊不清…
我閉上雙眼,有兩手食指輕輕按著太陽穴…
好像還有一套別墅,一輛保時捷。對了,我是雲城大學的著名教授,科研成果無數,擁有一個豪華的研究所。每年學校都會撥給我大量經費,可以說我在學校的地位舉足輕重。
最近我好像剛剛取得了重大的研究成果,我會因此改變生活!
但,到底是什麽研究成果呢……
從這醒來之前,最後的記憶是在,哪裡來著???竟然想不起來了。
似乎平時沒和人有過過節,也沒乾過虧心事。而我的研究應該也都是合法的,這些我可以肯定,我身為大學教授,肩上是承擔著很多責任的!
我那妻子,是我之前帶的研究生。恩,那時我博士畢業不久,就被聘為教授,和妻子在一起還引來了不少流言蜚語…這個愚蠢的社會啊,有些人就是廢物,自己窩窩囊囊活了半輩子討不到老婆,天天就會引言怪氣地對別人的愛情指指點點,真是酸到家了。
妻子簡直是完美的化身,漂亮,知性,既有小家碧玉的溫柔,又有大家閨秀的端莊。她心甘情願地放棄自己的工作,一心作為全職太太照顧這個家。
一年後,我們的兒子歡歡出生了――我和妻子只求他能開開心心地長大……
原本我可以享受著這一切!可現在到底是怎麽搞的?!
我生氣地睜開眼,顯示器裡畫面似乎沒有動過,還是那個貌似是客廳的房間。
窗外的光線很暗,貌似已經是傍晚了。但也可能是房內白熾燈太亮導致窗外看起來很暗。
我在這鬼地方睡了幾天了?
“咕嚕…咕。”胃開始抗議了,我好像很久沒有進食了,現在胃部一陣酸痛。我用雙手不停地揉著肚子,但並沒有得到緩解。
人的胃會被胃酸腐蝕掉嗎?我加快了揉肚子的速度。
“噗――”一個屁悄無聲息的噴出,看來我的腸胃漲了不少氣。同時也說明我現在真的生氣了!不管是誰,不管什麽理由,把我關在這裡,都隻能說明這人內心極其肮髒,為了達成目的不折手段。
這可真是沒教養的家夥啊。
我這樣想著,再次站了起來,盯著面前的顯示器。
仍然是那個畫面,我上前確認了一下,這確實是亮者光的顯示器,而不是糊弄人的模型――因為這上面的像素點,太真實了。真實到我想砸了它。
窗外的光線更暗了,變成了深灰色,看來現在真的是傍晚。原本我現在應該在家裡和老婆陪兒子看電視,或者埋頭在研究所裡工作, 而不是在這裡發呆。
我突然發現嘴裡很乾很苦,應該很久沒喝水了,我還發現我現在根本沒穿衣服,隻穿著一件白色的四角內褲。問題是,為什麽這些事現在才發現?我的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
對,肯定是之前被人下了藥,損傷了大腦。我得振作起來,想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我的家人還在等我,想必他們現在已經急壞了吧。說不定他們已經報警了,說不定警察已經在這附近了。
我激動的在房間裡踱起了步,此時我才發現,不僅是衣服,我連鞋都沒有,一雙粗大的腳嘲笑般地正看著我。白色的地板反射出不舒服的光。
一陣疲憊感襲來,我撲倒在床上。現在毫無睡意,但就是感到累。多希望這隻是一場夢,很快我就能睜開雙眼,看著熟睡的妻子,輕輕吻一下她的額頭,將她摟在懷裡,享受家庭的溫馨……
妻子沒有工作,兒子馬上就要上初中了,現在我又出了事,這個家能撐下去嗎?
嘴裡多了一絲鹹味,原來是淚水流到了嘴裡。我無奈地用舌頭舔掉嘴邊的淚。
燈光太刺眼,我決定關了它。於是我走下床,踏著地板,向門口走去,按理說,開關應該在門口。但這隻是按理說,這地方根本不講道理,潔白的牆面上光滑的如同抹了一層油,別說開關,連粒灰塵都摸不到。
操!
原來身為教授的我也是會說髒字的,這大概是人在遭受反覆打擊時的本能反應吧。
我懊惱地走到床邊,坐下,看著顯示器。世界就像靜止了一樣,隻有心還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