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蕖走下台階,對著族中長老和梅山賓客身鞠一躬,不失禮儀地說道:
“今日乃我與梅哥哥訂婚儀式,蘇蕖與梅哥哥情投意合,心有靈犀,當然願意嫁他為妻。隻是訂婚之前,蘇蕖對一人深感愧疚,想要與他說上幾句,以免日後心生遺憾。”
“蘇小姐,你說的是誰啊?誰那麽不知好歹,居然讓蘇小姐如此自責?”
“蘇小姐不用顧忌,把他說出來讓大家夥兒瞧瞧。”
“是啊,瞧瞧,叫出來瞧瞧……”
場間群雄此起彼伏地說道。
“此人根骨精奇,天賦極佳,是百年不遇的修道天才。大約半個月前,蘇蕖與此人同鼎雙修,共聚星輪,可是……”說著說著,蘇蕖便紅著眼眶,表現出無限的憂鬱和扼腕。
“蘇小姐,這我們都知道,你想說的,不就是蘇立那個廢物嗎?”
“星輪的聚集,本身就面臨著極大風險,五成得看老天爺的意思,蘇小姐不必自責。”
“對呀,對呀,蘇小姐天賦驚人,前途無量,乃是人中龍鳳,何必在意那等小事?”
……
此刻,一群人接二連三地為蘇蕖鳴不平,輿論瞬間讓她變得高尚起來,台下眾位弟子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看著蘇蕖那嬌滴滴的含著委屈與自責的俏臉,更是口吞唾沫,恨不得立馬衝上去,摟在懷裡好生安撫一番。
“可是諸位不知,自我聚成星盤三重彩以後,處處受人閑言碎語,惡意中傷。說我暗中施展邪術,吸了蘇哥哥星元,致使他淪為廢人。想我雲海宗開宗立派以來,哪一代門人可聽過用過邪術?雲海宗千年清譽,天地共鑒。蘇哥哥淪為廢人,實屬事出有因。”
“蘇小姐,那你倒是說說,你與蘇立在鼎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就是就是,說出來讓大夥兒聽聽,讓大家給做個公正。”
“那日我與蘇哥哥一同破凡,雖然過程無比艱辛,但一天下來也算相安無事。無奈天有不測風雲,到了晚上,在聚集星輪的最後關頭,我看見三道閃電橫空而出,向著星鼎襲來。”
“沒錯,那閃電便是破凡的劫數了。當那三道閃電快要靠近星鼎,打破封印之時,我抬頭一看,夜空中又一顆泛著三道靈彩的星辰突然亮了起來,也朝著星鼎打來。哎,時也命也,最後劫數突破封印之後,三道閃電擊中了蘇哥哥,而那三道靈彩,幸運地擊中了我。這才有了後來發生的事。”
聽罷,雲海宗長老大為震驚,此話正好與多年前雲海宗一位宗主的際遇十分相似。於是蘇氏長老茅塞頓開,紛紛湧起一通天花亂墜的吹捧和道歉。
“呀,想不到蘇小姐破凡,竟然有如此奇遇,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遭此大難,蘇小姐涅重生,實乃真鳳,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唉,那三道靈彩,正好印證了蘇小姐星盤三重彩,看來一切命中早已注定,一切乃天命所歸。”
“如此說來,他蘇立破凡失敗,遭遇劫數,原屬天意,這就怪不得蘇小姐啦。先前老夫多有口舌,門中弟子也抱有非議,還望蘇小姐不計前嫌。”
……
蘇蕖享受著眼前的一切,本來自責愧疚的臉,立馬遍地生花。
“諸位長老哪裡的話,你們都是長輩,如此抬愛,真是折煞蘇蕖了。日後蘇蕖主理雲海宗事務,還有勞各位長輩支持。”
“去你媽的。”
蘇立聽完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
心中有說不出的惡心,看也不看蘇蕖一眼。 他知道,這不過又是蘇浚和蘇蕖玩兒的把戲而已。訂婚儀式後,蘇蕖馬上就要被當眾立為少宗主,自然要做些收買人心,堵住別人嘴巴的舉動。縱然蘇立現在已經什麽也沒有,但諸院的長老和年輕弟子中,仍然有不少人對蘇立聚集星輪失敗的事評頭論足。
少宗主必須要有少宗主的氣象,這是雲海宗未來的新氣象。蘇浚此舉,讓蘇蕖來打斷訂婚儀式的宣布,定然做了不少考量。
“蘇立哥哥,她說的是真的嗎?”蘇靈道。
“那你信嗎?”
“嗯~~不信。”
蘇靈淺淺一笑,小手再次抓住蘇立的手臂,空靈的眼睛在他的臉上徘徊數次之後,平靜地說道:
“從小時候起,我就知道,蘇立哥哥有一顆不屈於人下的上進之心。”
“走過彎路的人,都知道繞道而行,而你,老是橫衝直撞,頭破血流,靈兒隻是心疼。送你玉佩,是想你永遠都不會忘記靈兒的鼓勵。總有一天,他們都會為今日的目光短淺而感到後悔。”
“丫頭,你……”看著蘇靈那滿是自信的臉,蘇立心中一片光明。“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嗯,靈兒一直都知道。”
“隻是……”
“隻是什麽?”
“靈兒為什麽對我那麽好?”
“蘇立哥哥忘記的事,靈兒可不會忘……”
微微揚起嘴角,對蘇立淡淡一笑,空氣中飄散著少女處子之膚的氣息。
沉默了一會兒,蘇靈抬起頭,眼神碰到蘇立目光的瞬間,淺淺的臉蛋兒上粉出一絲清水出芙蓉般的羞澀。她平靜地說道:
“八年前,靈兒為了追一隻三重彩的幽靈貝殼,不小心掉進長湖,冰冷刺骨,全身濕透。不知道是誰,將靈兒從湖中救起之後,用嘴給我輸氣,還……還脫去了靈兒結冰的羽衣……”
“只可惜當時靈兒意識模糊,沒看清那人面目,否則……蘇立哥哥,如若化作是你,要將那人怎樣?”
聽罷,蘇立臉上有些掛不住,一口酒下肚,視線立馬轉向了九霄之外。
“這個嘛,如此輕薄之徒,定要將那人生吞活剝,在冰水中泡他三天,再扔到油鍋裡炸。這樣,靈兒解氣嗎?”
“可靈兒舍不得。靈兒記得,那人點燃火堆,用極其微弱的星元和靈力,讓我靠在他肩膀上取暖。三天以後,也不知道是誰,翻牆進入東院,在我門前偷偷地放了一隻三重彩的幽靈貝殼。”
“我還記得,那幾天我找你玩兒時,看見你滿身是傷,還被蘇伯伯和孟伯母罰去站鼎。蘇立哥哥,難不成那個輕薄之徒,是你不成?”
“……咳,靈兒,別管那人了,說起長湖,那時候我經常在湖邊看見,凡星崖上有個穿白色裙子的小仙女,一連幾天都對著月亮做什麽,旁邊還有好些身著奇裝異服的祭司,靈兒,那人不會是你吧?”
蘇靈心頭微震,咬著嘴唇,眨了眨可愛的眼睛。愣了一會兒,輕輕地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台上,再度向長輩席間行禮之後,蘇蕖款步朝著蘇立走去,行至案前,故作姿態道:
“蘇哥哥……蘇哥哥你不必難過。雖然破凡失敗,但我想那日遭遇劫數,定是蘇哥哥主動為我擋住閃電,寧願犧牲自己,也要保證師妹的星輪聚集成功。”
蘇立聽罷,頓時氣上心頭,忍不住暗生苦笑。自己分話未說,立馬就在蘇蕖口中成了舍己為人的高尚之士了。如此牙尖嘴利,巧舌如簧,實在自歎不如。
“蘇蕖,你……”
“蘇哥哥不必多言,那都是我的錯。雖說你已經不可能再修行,但在其他方面,卻未必不能一展才華。我已經和梅哥哥商定,為了報答你三個月來在鼎中助我破凡之恩,梅山劍宗邀請你進入內門,到玄機院研習劍旋,成為一名金紋師。”
什麽!
研習劍旋?
還要讓他成為金紋師!?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數千名弟子,咬著半口茶水,還沒等吞下肚子,就立馬給吐了出來。台上的數十位雲海宗長老,個個瞪大了眼睛,嫉妒得怒目金星。
劍旋,乃是兵刃的氣場。
兵刃的強大,不僅是靠將其打造的鑄劍師,更靠後天對其精煉的煉器師和附魔的金紋師。鑄劍與煉器本身是名目繁多,枝節錯雜的秘術,而神州大地,能夠兼任鑄劍師、煉器師和金紋師的人,非常稀少,學貫古今者,更是少之又少,所以,這幾種職業,歷來是各大宗門的香餑餑。
但也不乏清高志士,巔峰劍主,隱藏於天地之間,不為名利所動。
劍旋,是用上品爐鼎煉製或者金紋符咒聚集。兩種方式,各有優劣。
爐鼎精在煉製,兵器所熔劍旋永世固定,是為煉器師擅長。而靠著金紋符咒,隨取隨用,隻能持續有限地加強兵刃的氣場。
精煉劍旋,材料難得,價格昂貴,而金紋符咒就地取材,價格不及精煉的百分之一。所以金紋師, 才是真正主導劍旋的職業。
按照由弱到強的劃分,劍旋為【乾元】【震坤】【幻羽】【鬥轉】【皓月】【九陽】【天衝】,每種劍旋的威力,從一到九,共分為九闋。道海常見之劍旋,通為【幻羽】及其下,【鬥轉】以上的劍旋,可不是一般的煉器師和金紋術士能夠煉成的。
就是他梅山劍宗,也隻有【乾元】【震坤】這兩種劍旋,而像雲海宗周遭這樣的小地方,連金紋符咒的店家也沒有。
所以,當蘇蕖說出要讓蘇立到梅山研習劍旋的時候,眾人才會如此吃驚。一名強大的金紋師,同樣能與強大的修道者抗衡。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盡管機會渺茫,但即便星輪破碎,也仍然有可能在道海中有所作為。蘇蕖此舉,算是給了蘇立一次重生的機會。
眾人看在眼裡,心想這蘇蕖果真是氣量非凡,都已經分手了,蘇立都已經淪為廢人了,居然還處處為他著想,場間又此起彼伏地傳來一通讚歎之音。
而蘇蕖滿臉歡笑,靜靜地享受著眼前的一切。現在,佔據了道德的製高點,無論如何,都不會有人說她設計毒害蘇立了。
可是她並不明白,每個人心中,都有不可逾越的底線。她這番高高在上的審判與施舍的姿態,是對蘇立赤裸裸的羞辱,是用踐踏他尊嚴的方式來襯托自己的清高。
蘇立站起身來,看著明明矮自己一頭卻是胸脯高高挺起的蘇蕖,眼神中透露出一股邪氣,冷戾地說道:
“我他媽真想把你摁在地上,立馬就先jian後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