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蘇蕖也是牙尖嘴利之人,縱然別人與她百般相辯,她也能應對自如,隻是像蘇立這般,隻消一句,便讓她無話可說,頓時就惱羞成怒。
見蘇蕖有些狀況,梅山劍宗領頭長老梅清風站了起來,在對主人行禮之後,向著蘇立走去。
“在下蘇立,前輩有禮了。”
梅清風將蘇立略微打量了一番,歎息道:“嗯,人才倒也像個人才。可惜了,可惜了……”
“前輩何出此言?為師妹承受破凡的劫數,那也是天經地義、理所應當的。對嗎,師妹?”說完,蘇立斜睨著瞪了蘇蕖一眼。
“蘇哥哥這是哪裡話,一切不過是順從天意罷了。清風長老,蘇哥哥天賦異稟,就算淪為廢人,也依然能夠有所作為,還望長老成全。”蘇蕖翹著嘴角,莞爾一笑。
梅清風默了一會兒,表現出一副十分為難的清高模樣,那種一步一頓的聖隱領域大能的做派,讓在場的道友連連讚歎。場間實力最強的梅清風,和沒有見過聖人的看客,似乎不約而同地形成了某種默契。
躊躇了半晌,梅清風道:
“蘇立雖然有成為金紋師的潛質,可梅山劍宗的金紋師,哪個不是一等一的修道天才?蘇侄女,你這是給老夫出了一道難題啊。”
見長老推諉,蘇蕖加重了語氣:“長老怎可如此小氣,既然梅山劍宗與雲海宗已經聯姻,便是同氣連枝。雲海宗千年不出一位金紋師,如若收了蘇哥哥,一來算為蘇蕖還上一份人情,二來為雲海宗開辟劍旋通道,使雲海宗能更好地保護周遭幫派。長老何不借此機會,給雲海宗送上見面禮的同時,又彰顯梅山大宗門的威望。”
此刻,雲海宗諸位長老聽到此言,心中更為蘇蕖加了不少分數。年紀輕輕就能如此識大體,就是蘇浚才接任宗主的時候,也不見得比她更能交際。
梅清風仍然作出那副不情願的模樣,看四周的情緒醞釀得差不多了,難為情地說道:
“也罷,既然是蘇侄女的請求,也就當作是送給你二人訂婚的禮物。蘇立,老夫便是玄機院副院首,你可有心,做我的記名弟子?”
隻不過,一味的清高,讓他說錯了幾個字。
“老師,萬萬不可!”
梅堯棠快步走了過去,著急地說道:
“老師,此舉萬萬不可。玄機院乃是梅山重地,入門者哪個不是月盤五重彩以上的青年俊才。讓他拜入玄機院就行了,至於做你的記名弟子,一個廢人,恐怕會惹得門中不小的非議。”
“嗯,你的話也不無道理,既然已是世俗廢人,那就不得不重新考慮了。蘇立,你可願意拜入玄機院,成為梅山弟子?”
台下,即便蘇立的位置戲劇性地從天上不小心往雲端咯噔了一下,所有人還是朝著他投去嫉妒的眼光。
“廢人”這個剛剛還帶有侮辱性的詞,經蘇蕖等人三言兩語,瞬間就成了蘇立驕傲的資本,莫名其妙地變為扣在他頭上的光環。
場間沒有人嘲笑他了,卻是變成了難以言明的妒忌和諷刺。
“這他媽也能步入梅山,真能抱大腿。。”
“人家有蘇蕖仗著,你有什麽?靠你鳥蛋啊?“
“拚爹拚娘拚師傅,就沒聽說過拚師妹的。”
“你們懂什麽,咱們拚的是爺爺,他這叫拚孫子。”
“哈哈哈哈。。”
一片快活的氣氛。
但不管旁人如何說,
族老席上的孟緣氏,還是為兒子感到欣慰,果真是老天垂簾,不讓自己的兒子屈於平庸。祭台上的蘇原,也忍不住會心一笑,想來兒子遭此橫禍,能入玄機院,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然而此刻,蘇靈卻是額眉緊鎖,輕輕地扯著蘇立的袖子。場面上真正頭腦清醒的,隻有她一個人,她注意到了剛才梅清風說錯的那幾個字。
“蘇立哥哥。。”
“靈兒,你什麽也不用說,我懂。“
吃一塹長一智。道海之中,向來恩怨分明,自己的天賦和性子蘇蕖是知道的,就算已經淪為廢人,那小妮子還是怕自己有朝一日鹹魚翻身,找準機會報復於她。
找這麽個讓人幾乎無法拒絕的理由拜入梅山,不過是不讓他脫離視線而已。如若哪天真有了復仇的苗頭,也好輕輕松松地殺了。
不得不說,蘇蕖的心機,幾次都讓他措手不及。於是諷刺道:
“蘇蕖師妹,矯揉造作也得有臉皮和資本,你把人家梅山劍宗的金紋符咒和劍旋研習拿來施舍,這還沒過門就急著把夫家的東西當成自己的,你這是去嫁給人家當小媳婦兒呢,還是,有什麽別的想法?至於你覺得可以拿來裝點門面的金紋師,我蘇立,實在提不起半點兒興趣。”
“你。。”
說完,又立馬對著梅清風躬身一拜,恭敬地說道:“前輩好意,蘇立銘記於心。隻是我已經淪為廢人,一時之間難有作為,實在不忍丟梅山的臉。前輩若執意要送給訂婚之人一個禮物,那不如把這個名額,讓給雲海宗其他師弟師妹。”
“梅長老,您的好侄女演戲,讓她的娘家人幫著就行了,您老年紀一大把,何必帶著她未來的老公一塊兒瞎攪和?同台演戲,也不事先排練一番,真是辛苦您了。”
砰!
此話一出,又是一片嘩然。隻有身旁的蘇靈,忍不住掩面而笑。
對於雲海宗和其周遭幫派來說,進入梅山,就跟參加九州試無異,這樣的機會,根本就是可遇不可求。而眼前的這個廢人,不但不引以為傲,居然還當眾拒絕了玄機院副院首梅清風的邀請。實在是狂妄至極,令人匪夷所思。
“這小子瘋了吧,竟然敢當眾打蘇小姐和梅長老的臉。”
“哼,頭腦發熱唄,往後看吧,有他好果子吃。”
“真他媽為他智商捉急,該得罪的不該得罪的一鍋砸了,看他日後如何立足。”
………
被當面拆穿,梅清風有些發愣,臉色很不好看,但思來想去,卻無話可說。於是重重地揮了揮衣袖,“不失儀范”地回到了坐席之間。想來自己縱橫道海數十年,哪裡會被這等黃毛小兒頂著鼻子打臉。
看到眼前的一幕,蘇浚頓時覺著受了奇恥大辱一般,立馬拍案而起,大聲吼道:
“蘇原,今天是什麽日子,身為大宗伯,怎可縱容你兒子如此囂張跋扈,目無尊長?清風長老,那可是堯棠的老師,是蘇某和北院請來的上賓,更是我雲海宗日後開辟劍旋的宗師!如此怠慢客人,你這個當爹的,是要裝聾作啞、視而不見嗎?”
嗤――
話音一落,全場肅穆,無數雙眼睛,全都直直地望著祭台。
為了面子,蘇浚也是拚了一把。這樣的場合,本該小聲質問,卻是故意讓雲海宗所有人逼著蘇原給出交代,以此討好梅清風。
蘇原放下手中的雀羽,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兒子,是的,那一刻,他隻關心自己的兒子。任憑那些上萬雙等著好戲和笑話的眼睛如何看他,他眼裡隻有兒子。
他看到了蘇立心中的不痛快,看到了他眼神裡的不甘心。
而蘇立,卻是重重地歎了一聲,倔強地把頭偏向一邊,沒有給父親好臉色。
眾位長老本以為蘇原騎虎難下,定要將蘇立當眾驅趕。哪知蘇原卻是白了蘇浚一眼,鳥都不鳥一下。若無其事地說道:
“剛才老夫在祭台上,正準備你女兒的持戒典禮。我什麽也沒看見。”
“蘇原,你……”
聽罷,蘇原肺都快氣炸了,這個老匹夫,護犢子居然偏私到了這種程度,而自己,卻是沒有半分反駁的余地。諸院的數十位長老,台下的上萬賓客,雖然聽著覺得不對勁兒,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是的,我什麽也沒看見。
僅此而已。
既然我沒看見,那就什麽也沒發生。
蘇立猛地抬起頭,刹那間眼神放光,要說沒有絲毫感動,那是不可能的。可倔強的內心,讓他又迅速地移開了視線,沒有對父親做任何的表示。
“蘇侄女,持戒大典馬上就要開始,還不速速回來,以免誤了吉時。”蘇原嚴肅地說道。
蘇蕖皺著額,本欲就剛才演戲一說再和蘇立爭辯,卻被梅堯棠一把抓住。
“蕖兒,算了,別和廢物一般見識。他不過心裡不爽,故意耍嘴皮子刺激你罷了。”
蘇蕖親密地摟住梅堯棠的臂膀,冷笑道:“哼,梅哥哥說得是。如若不是有人挪個地,這個廢物連個坐的地方也沒有。連屁股都沒地方放的人,能驚起什麽風浪來?隻有猴子那種畜生,才會翹著屁股說話。”
“蘇蕖, 你……”
“蘇蕖姐姐,這就是你的不是了。”蘇靈立馬站了起來,緊緊地摟著蘇立,平靜地說道:“天下之大,哪裡沒有蘇立哥哥坐的地方呢?細細說來,你身邊這位梅哥哥的位置,不就是他以前用屁股暖過的地方嗎?隻怪蘇立哥哥目光短淺,沒有好好珍惜你,才讓屁股翹得更高的人佔了去。”
“小丫頭,你……”
“嗯――”
正當梅堯棠欲還口之時,蘇靈卻是抬頭挺胸,針鋒相對,沒有絲毫的退讓之意。那眼神中突然迸發出的三道彩色烈焰,像三道橫亙長空的閃電,瞬間震得他心中發毛。
盡管已經越至【破忘境】,邁入衝雲榜,但在面對眼前這個看上去才剛剛破凡的小姑娘的時候,梅堯棠如臨大敵,隻覺背後一片刺骨的森寒。
而那三道烈焰轉瞬即逝,並沒有旁人察覺。
“走。接下來是你的持戒典禮。”
沒有等蘇蕖說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梅堯棠拉著未婚妻,逃命似的走上台去。許多人看得錯愕,想那孤高自傲,自命不凡的梅山少宗主,怎會突然之間如此失態。
蘇靈挽著蘇立的手臂,也回到了座位之上。
“靈兒,又是你替我解圍。”
蘇立準備道謝,卻被蘇靈的手指按在唇間。
“哼,你就知道橫衝直撞,真正替你解圍的,可是蘇伯伯。”
幽幽的有些埋怨,但嘴角淺淺一笑,眼睛依舊可愛,臉上是蜻蜓點水般的浪花。那少女特有的處子氣息,像一片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芬芳,在蘇立的身旁蕩漾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