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當然夠。蕭遇君是娥皇峰的人,不知主教大人,打算如何處置此事?”
柳再山恭敬地低著頭,語氣委婉地說道。雖然天諭閣能與娥皇峰相提並論,可是隻以他的身份和實力,與神機殿大主教相比,就沒什麽“理直氣壯”的了。
澤天守一走到蕭遇君面前,將一團純淨到幾乎看不見的真元打入她體內。刹那間,人們微微地感覺到,大地有些震動,有些傾斜,但僅僅只是一瞬,又像什麽都沒發生。
護住蕭遇君心脈之後,澤天守一無表情地說道:
“把她帶下去,明日就送回娥皇峰,道宗陛下,可是想念得很啊。”
簡單,明了。這就是娥皇峰的態度。
柳再山屁也不敢放一個。
剛才天道的名義,天道的意志和威嚴,全都被塞進了空氣之中。對於蕭遇君的意外擋箭,他的確有些措手不及。為了維護天諭閣的威嚴,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他心裡都清清楚楚。但他沒有想到,澤天守一的態度,居然會如此堅決。
這絕不是由氣勢如洪的長篇大論堆砌而成,而是三個字,那我呢。
那種目空一切的腔調,那種威嚴霸道的氣勢,神州大地,只有娥皇峰才有。
因為道宗莊淵婷,就是一個極其霸道的女人。道海之中,她流傳得最廣的一句話是:龍無須以說是,那我偏說不是,龍無須以說有,那我偏說沒有。
此次道宗陛下讓他到蒼瀾宗,一來調查皇極陣的事,二來同樣是確認蘇浪的身份。他原本對蕭遇君並不感冒,甚至自己的侄子澤天堯與她還有些過節,但當眾審判、侮辱蕭遇君,就是打娥皇峰的臉,他豈能坐視不管。
娥皇峰做事,向來只需要表明它的態度,它的意志和它的精神,根本就不需要理由。所以,當澤天守一說帶走蕭遇君這個與邪魔妖道為伍,觸怒天道的罪人的時候,天道在娥皇峰面前,也成了一通屁話。
沒有人說不,沒有問為什麽。
只是因為沒有人敢。
此刻,看到女兒神識神念漸漸恢復,蕭鐵喜極而泣,在拜過澤天守一之後,抱起蕭遇君,“理直氣壯”地走向上賓席。路過蕭如烈之時,蕭鐵一聲冷笑:“你以為你和柳再山精誠合作,就可以扳倒我?我青雲宗與無情山莊,從此劃清界限,不相往來!”
然而,事情還沒有完,澤天守一看也沒看柳再山一眼,而轉頭朝著蕭群的方向走去。
嗒——
嗒——
嗒嗒——
腳步與地板碰撞的聲音。
蕭群背靠在弩機之上,目不轉睛地望著大主教。澤天守一每走一步,他都覺得他身上的紫色錦衣上爆炸出一團紫色的氣息,將透明的空間緊緊地壓縮成一塊,向著自己的胸口重重襲來。
吱吱——
骨骼摩擦的聲音。
但卻是蕭群的骨骼在摩擦,就像一張用了十年的椅子,被一隻大腳瞬間踏得粉碎。
“年輕人,你知道什麽叫年輕嗎?她是道宗陛下最喜歡的弟子,記住了嗎?”
“記……記……”
被壓得喘不過氣來,蕭群口齒不清,已然變成了啞巴。蕭如烈看到兒子痛苦的表情,旋即躬身作揖:
“主教大人,小兒記……”
“我沒有問你。”
簡單,明了。這就是娥皇峰的態度。
你最好不要在一旁放屁。就算你是他老子。
“如果你兒子記住了,
那你也要記住,她是娥皇峰的人,知道了嗎。” “知道,知道。”
話語間,蕭如烈手心冒出一陣冷汗,額頭凝結成鬱青之色,悻悻地回到了席位之上。
做完這些,澤天守一轉身對柳再山說道:
“蕭遇君的事,以後再說。弩車之上,還有兩箭未出,你繼續吧。”
“是,全憑主教大人安排。”
唯唯諾諾地將澤天守一送回首座之後,柳再山在人群中看了半天,終於在上賓席的角落裡發現了蘇浚。
“林更與蘇青之事,我深表遺憾。右邊這支天道箭,就由你來射吧。”
“多謝尊使大人成全。”
蘇浚得到準許之後,昂首挺胸地向著弩車走去。這次請天罰,他已經結交了不少道海修士,而射出這一箭之後,自己的聲望,又將進一步提升。
緊緊地拉動箭弦,想到當日持戒大典上所受的氣,想到女兒蘇青屍骨無存,心中就充滿無盡的恨意。
而蘇浪,從被釘在天罰柱上的那一刻起,仿佛就變得麻木了。這個世界,似乎與他再也沒有任何聯系,他不過只是眾多看客眼中的罪人,生前拿來辱罵、觀望,死後拿來當做茶余飯後的談資,僅此而已。
隱隱之中,他有一種強烈的被支配的預感,一種無比壓抑的恐懼。仿佛遠古太空,一隻無形的大手,遁虛空而出,劃破星垣,從域外直落,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喉嚨。
但他還是抬頭望向了弩車那邊,不過,卻是在看蕭遇君。那個傻姑娘,經過了這次教訓,該是懂得如何保護自己,愛護自己了。他也為她感到高興,有娥皇峰這麽強大的背景,有道宗這樣的後盾。
只可惜,他不能實現在蕭海風面前許下的諾言,為蕭遇君解蠱,讓她重新說話的諾言了。
頭髮依舊蓬亂,神色依舊無光,但蘇浪的內心,卻是深深地渴望著活著。他有太多的遺憾,有太多想要完成而沒有去做的事。
嗖——
又一聲飛響,天道箭在蘇浪眼中疾馳。劍鋒與瞳仁合璧,竟然像一朵美豔的的花。
花太美,有刺,有毒,有預謀,有心機。
有一座莊嚴肅穆的大殿,一陣歡呼雀躍的慶祝之音。
蘇蕖?
蘇浪臉上一陣苦笑。那支天道箭,審判自己所有罪過的天道箭,居然幻化出了蘇蕖的模樣,他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來吧,就讓我看看,是玄鐵犀牛精厲害, 還是你蘇蕖的心機厲害。”
嗡——
血鋒利喙,若飛火流星。
可是,讓所有人再次震驚的是,就在天道箭穿行到一半的時候,就在天道箭的死亡氣息,泛濫成災,遼闊為大江大海的時候,仿佛被什麽東西所阻擋,威力無比的天道箭居然,居然懸在了半空!
然而,這還不算,短暫懸空之後,空氣如膠質的晚霞一般,以極快的速度,將橙色的霞光全都聚集在天道箭上!
此刻,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一道晶白的微風過後,天道箭箭體化為粉末,散落滿地。
這……
這怎麽可能…..
天道箭乃是神州第一煉器師牛兮親自打造,怎會如此不堪一擊?上賓席上的大人物,個個交頭接耳,面面相覷。在場的道海修士,除了澤天守一有這樣的實力之外,絕沒有第二個。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正當眾人疑惑之時,四方天空同時傳來一陣大笑。而那笑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厚。可謂神出鬼沒,詭異非常。而後,一陣如刀劍亂舞的大風,瞬間驚起一片煙塵,將所有人籠罩在迷蒙之中。
待煙塵散去,視野恢復之後,一個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黑衣人,高高地站在了天罰柱頂端。
柳再山定眼一看,心中大為震動。他的左手,形如黑煙,不見骨肉,正扭曲地波動著;而他的右手,分明是一隻隻黑色的蝙蝠匯聚而成。
不過,就像是幻覺一般,詭異地變化之後,又瞬間落成普通人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