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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譜》第106章、天則
  此刻,所有人目不轉睛地看著黑衣人。要知道,站在天罰柱上,本身就是褻瀆天道的死罪。而他故意居高臨下,分明是當著柳再山的面,不把天諭閣放在眼裡。

  天道?

  什麽是天道?

  實力才是一切的象征。

  黑衣人出現之時,只有幾個人看清楚了他左右臂的變化。聖隱領域中的許多大人物,可將自己的肉身化為虛無,更可將自己的神念穿透到千裡之外。

  它究竟只是一道影子,還是真實的人,柳再山心中並沒有準確的判斷。他的表情很嚴肅,比以往任何請天罰的時候都要嚴肅。

  天客交給他的核心任務,並非在於蘇浪,而是要由他引出神州第一鑄劍師牛兮。早在幾個月前,柳薑就已經回到了天諭閣,她原本是天諭閣統領上千星客的大星魂師。

  娥皇峰、國教和摘星樓都對太宗的蹤影有著強烈的興趣,天諭閣要明面上拿走他,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不過是利用蘇浪這個極其敏感的這個幌子,在幾方勢力中賺得更大的利益罷了。

  眼前的這個人,會不會就是牛兮?

  柳再山疑惑起來,他調查過蘇浪的背景,現在這樣的時刻,一定不會讓他死的人,也只有牛兮了。柳薑曾經說過,他要抓他鑄劍。牛兮畢生夢想,便是打造出一柄超過蘇崖子所鑄鎮守星雲大陸的十大神劍的劍。蘇浪體內有大陸上僅存的玄鐵犀牛精,卻少了這種神物,他的寶劍,絕對沒有鑄造的可能。

  澤天守一神念緊繃,他原本在場間有些寂寞,但黑衣人的出現,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興奮。“哼,事情越來越有看頭了。”

  面對這個只需要看上一眼便能立刻分清高下的神秘人,柳再山站在高台邊緣,不失風范地問道:

  “在下天諭閣大供奉柳再山,請問閣下,到底是何方神聖?與天罰柱上的蘇浪,有何關系?出手毀了天道箭,就不怕天諭閣雷霆審判之威嗎?”

  “哈哈哈哈……”黑衣人一通大笑,全然不把柳再山的話當屁放,“你們天諭閣是什麽腦子?派這麽多人來審判一個十幾歲的娃娃?”

  “你想知道我是誰?那好,把天客那老東西叫出來,我就告訴你我是誰。”

  “你……”柳再山額頭緊皺,繼續說道:“哼,閣下今日如此氣盛,難道是想忤逆天道,救這賊子不成?不管你是誰,想要在天罰柱上救下他,先過了老夫這一關!”

  “哈哈哈哈……”黑衣人再次放聲大笑,故意嘲諷道:“看這架勢,你是要與我一較高下啊。我還以為,這裡是講道理的地方。沒想到天諭閣所謂的天道,居然是打出來的。難道天客老兒,平日裡就是這樣管教下屬的?”

  “你……你到底是誰,到底要幹什麽!”

  “不用知道我是誰,我只是看不慣天諭閣欺負一個小娃娃而已。你不是要請天罰嗎?那好,我就當面戳穿天罰榜的指證,還這小子一個清白!”

  什麽?

  要為蘇浪洗刷冤屈?

  那怎麽可能。

  場下,所有人再次議論起來,不僅是在猜測黑衣人的身份,更是對蘇浪罪行的刨根問底。而蘇浪在聽到有人要為他說話的時候,依然很麻木。站在他頭頂上的人,極有可能是黑伯,他終於來了,在他失去雙親,一無所有的時候,他來了。

  來得很晚,不知道帶著什麽目的。

  他對曾經那個極其尊重和崇拜的黑伯,已經沒有什麽感覺了。從雲海宗逃亡以來,他就覺得自己的命運,一直被某種力量支配著。而黑伯,同樣是因為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在利用自己。只有那那些被嘲笑年輕、衝動,血氣方剛的傻子,那些名如螻蟻,不知道海為何物的兄弟朋友,才是真正對自己好的人。

  哼。

  柳再山鄙夷地彈起嘴角,不屑地說道:

  “蘇浪所犯每一宗大罪,都是有人證物證坐實,而且他自己也沒有反駁。我倒想聽聽,你究竟拿什麽為他洗刷冤屈。”

  “可他也沒有承認,不是嗎?天諭閣樞密處《天則》中第三百八十一條有言,如果請天罰的重犯沒有承認罪行,天罰榜就沒有處決罪人的執行權。”

  “你……”

  柳再山聽罷,內心震動不已,他研讀《天則》上百年,這一條怎會不記得。可是,如果不是天諭閣的元老級人物,又怎會知道天罰榜的執行條款?顯然,這句話是故意說給柳再山聽的。在場的看客聽不出來,他還能裝聾作啞嗎。

  “柳再山,既然這孩子拒不認罪,你就沒有殺他的權力。私底下想要弄死他,那是你的事。可如果你要請天罰,就得按照天諭閣的規矩。細細說來,你濫用職權,草菅人命,真正應該被天道審判的,怕不是這孩子,而是你才對吧?”

  “你……”

  “怎麽,說不出話了?剛才不是很理直氣壯嗎?你要動手,那我就陪你動手,你要講道理,那咱們就一起講道理。你倒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說,我剛才所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無中生有?”

  此刻, 柳再山氣上心頭,卻又找不到半分站得住腳的理由。他事先設想過許多請天罰會出現的意外,而且也想好了應對之策。但從蕭遇君為蘇浪擋箭開始,請天罰的走勢,就已經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他強行威嚴地說道:

  “哼。蘇浪殺死同門長老林更,那是雲海宗弟子親眼所見,有什麽可辯解的?”

  “是嗎?據我所知,謝家灣海灘,只是有人看見他斬下林更的手臂,並沒有人直接看見他殺人。”

  “你……他殺了青雲宗少宗主蕭京雲,有腰牌為證,你又作何解釋?”

  “哈哈哈哈……柳再山,你腦子當真是豆腐做的嗎?我一掌把你劈了,然後在你屍體旁扔塊天客老兒的腰牌,難道人就是天客殺的嗎?”

  “你……你這是胡攪蠻纏,強詞奪理!”

  “我怎麽就強詞奪理了?難道,你是要我親手把你殺了,再栽贓給天客不成?”

  “哼!就算你說得有幾分道理,那蘇浪奸殺同門師妹蘇青的事,有掌印為證,你又怎麽說?你知道,每個人的手掌,天生就有不同的紋理。”

  “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柳再山,你連如此簡單的栽贓都辨識不了,真是侮辱了天罰榜大供奉的位置。我問你,當初舉證此事的人何在?蘇青的屍體何在?拿著一只有蘇浪掌印的袖子就說他奸殺了蘇青,哼,天諭閣神斷,也不過如此。”

  “你……”

  此刻,接連被黑衣人駁得啞口無言,柳再山早就怒火中燒。自他主事請天罰百年以來,從未像今天這樣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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