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立在荒原之中走了幾天,還是沒有找到出路,他憑著記憶中的方向想找到官道,但虛幻的藥田消失後,哪裡還有方向呢。他衣衫不整,形容憔悴,削瘦了不少。
“莫非這片荒原,也是陣法?”
就算是,找不到陣樞與陣腳,如何能夠破陣?就算找到了陣樞陣腳,境界全無,也是無可奈何。
不管怎樣,都要盡快走出荒原,找到桑青。他現在心裡隻想著桑青,那夜的溫柔,少女的甜美與嬌柔,讓他忘記了很多的疲憊。心裡想著的時候覺得自己有些齷蹉,不想腦子裡又全是那個看不清的面容的少女。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還是被守護藥田的人發現了。
“長老,看,在那兒呢!”
聽到聲音,蘇立猛然回頭,身後兩百丈突然出現一群修士。他一眼就認出了前幾天在官道客棧打他的那個打手,心想強盜怎麽會穿著山門中人的服飾。於是撒腿就跑,根本來不及多想。
“站住!”
“淫棍!給老子站住!”
“兄弟們,抓住這個殺人魔頭,重重有賞!”
……
聽到淫棍二字,蘇立逃命時不覺心中有些慚愧,難道自己與桑青姑娘翻雲覆雨的事,連這群毛賊也知道?
已經追了足足一個時辰,兩邊的距離始終維持在百丈之內,逃命的和追人的都累得氣喘籲籲。
“小……小兔崽子,你……你……你給老子站住……”
“這狗娘養的,佔……佔了便宜……。還想跑?”
“****的……閹了那臭小子……不能……不能讓那小子白佔這麽大便宜。”
……
那群雲海宗門人你一言我一語,不停地提著與蘇青相關的話,這使他更加相信,那晚的事,就是真的。只是……
只是前面已經是懸崖了!
蘇立站在懸崖邊上,而崖邊的雲霧讓人看不清下面的景況。
“老大,他跑不了了,前面有懸崖!”
眼看修士們快速靠近,已經無路可走了。蘇立轉過身來,面朝著修士,一步步向後退。修士們全都停了下來,一步步緊逼。
為首之人說道:“蘇立,你就束手就擒吧。你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條,你要是跟我們走,興許還能一活。”
剛才叫囂歸叫囂,修士們當然不希望蘇立死,如果蘇立死了,那半截袖子上的掌印也證明不了什麽,他們也得跟著喪命。
“哼,你們是什麽人我都不知道,跟你們走,那才是一條不歸路。反正我也是個將死之人,從懸崖上跳下去,興許還有個活路。”
聽罷,修士們都有些心虛,他是他們的救命稻草,絕對不能死。
“喂,你別死啊。”
“看你這樣子,應該好多天沒吃沒喝了吧。你要是跟我們走,老子管你酒肉。”
“上好的酒,上好的肉!”
……
修士們提著大刀,嘰嘰歪歪一通雜說,再加上誇張的比劃,總算讓蘇立懸著的心著了地。
“如果真想我跟你們走,那你們就回答我幾個問題。”
“好,你說。”
“你們有沒有見到一位年方十五六歲,穿著粉色衣裙的姑娘。聽你們剛才的話,應該知道她的下落。”
“去你媽的,老子從未見過你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你這狗娘養的,jian殺了我們小姐,還有臉說這樣的話?”
“等等,你們在說什麽啊?你們說的可是桑青姑娘?什麽小姐,什麽jian殺?”
蘇立開始慌亂起來,那小姐什麽的他不知道,jian他不好承認,卻有此事,可是何來殺人一說呢?
你娘的,還敢提小姐的名字,老子一刀宰了你!”
“要不是你,我們怎麽可能朝不保夕,性命堪憂!”
“****的,既然要死,老子就先砍了你。”
……
修士們群情激奮,一想到蘇立就氣不打一處來。而這廝糟蹋了金貴漂亮的蘇青小姐之後,卻還要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是可忍孰不可忍!
“納命來!”
“兄弟們,別衝動,咱們還要靠他活命呢。”
“哼,蘇立有什麽了不起的,這種人老子最看不慣,就是死也得痛泄一番。”
“大家夥兒一起上,料他也不敢跳下去,把這****的亂刀砍死。”
……
只有為首的獨眼長老頗為冷靜,但是面對眾人的憤怒,他已經阻止不了了。是的,像這種山門中最低級的門人,多是遊手好閑之徒,他們不想死,但也不怕死。
凡事就他媽講個痛快!
至於痛快之後的結果,往往是不加考慮的。
見一群惡狗撲食,蘇立哪裡可能招架得了,而且連說話的機會也不再給他。他回頭看了看背面的懸崖,後腳踹了一塊小石頭下去,沒有回聲。想要使勁兒抵抗,卻是運行不了半分真元。蘇靈不在身邊,連自己中了什麽毒都不知道。
現在,真的無路可走了,他覺得很對不起那個藥廬中救自己一命的女孩兒。
“你叫桑青對吧?”
“對不起,看來今天,我當真就要死在這兒了。”
“靈兒,我真是罪大惡極。可我……”
生死時刻,他突然想到了蘇靈。可是,這又能怎樣呢?
眼見死亡將至,“呼”的一聲風嘯,蘇立閉上眼睛,縱身跳下了懸崖。
修士們站在崖邊,個個目瞪口呆,剛才前呼後擁地想要宰了蘇立的熱血瞬間就沒了。岩崖之中只有一片雲霧,叫也沒有叫一聲。
“媽的,這樣就死了。”
“真他娘的便宜這小子了。”
“老子要是上了小姐這等美人兒,死一萬次也值了。”
“去你媽的,閉上你的鳥嘴,再說一遍?!”
……
……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立微微清醒的時候,覺得全身上下一片柔和,根本就沒有半點兒傷痕。
只是身體被什麽粘稠的東西纏繞著,掙脫不開,而且全是一股刺鼻的臭味兒。
他費勁兒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直直地插在一堆牛糞之中。遮糞的棚子已經被自己砸得粉碎,牛糞之上到處是木梁與稻草。
他再次使勁兒,還是掙脫不開,這堆牛糞實在太粘了。其實他應該感謝這堆牛糞,否則,此時的他,已經被砸得四分五裂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麽,蘇立在這牛糞之中,身體卻倍感活力。那是一股生命力的氣流,融貫全身,讓人神清氣爽,只是這糞的味兒,實在難聞。
環顧四周,牛棚中空空如也,不遠處有個不大不小的院子,應該是牛棚主人居住的地方。
“有人嗎?有人嗎?”
蘇立大聲呼救,但沒有任何人回答。
過了一會兒,谷中忽然掛起一陣風來,瞬間將刺鼻的惡臭從他身邊刮開,而且還含著一股淡淡的空谷幽蘭的芬芳。天空中飄滿了蘭花的花瓣,片片落下,紛紛蓋在了他周圍的牛糞之上。自覺告訴他,有人來了,還是個女人。
直到花瓣將牛糞全部包裹起來,牛棚之上,一襲白衣才從天際徐徐落下。
蘇立目不轉睛地看著那襲白衣,果然是一朵空谷幽蘭。那可真是個漂亮的女孩兒,安靜優雅中多一分成熟,優雅安靜中少九分戾氣。那半邊如蘭花般清秀的臉,仿佛在涼風之中,變化著些許淺淡的顏色。
少女清妙婉轉,靈動自然,落棚之瞬,如蜻蜓點水,空谷回響。
漂亮的女孩兒,往往讓人心動,而世間哪有這等美麗的女子。蘇立看得目瞪口呆,似乎忘了自己還在牛糞之中。
少女看著蘇立那略顯癡傻的模樣,不屑地說道:
“就是你這小子,糟蹋了我的牛糞?”
聽到這種聲音, 蘇立心中微有不滿。好大的口氣,不過是十五六的女孩兒,說得自己就像三十四歲一般。就這一句話,就讓剛才少女在他心目中留下的那驚豔的瞬間,有了一點點瑕疵。
“你這女子,好生可笑。牛糞有什麽好糟蹋的?”
“愚蠢,無知。”少女藐視了蘇立一眼,轉過頭去,說道:“你可聽說過玄鐵犀牛?”
“玄鐵犀牛?你說的可是數百年前蘇崖子老前輩用來打造名劍的玄鐵犀牛糞?世上當真還有這般奇物?”
聽到玄鐵犀牛,蘇立不禁興奮起來,一臉的憧憬之情。《道藏》中有記載,玄鐵犀牛,神物,乃億萬年前造物主【星雲】的尺骨所化。
“沒錯,算你小子識相。”
“姑娘,我還沒有問你叫什麽名字呢?”
姑娘?
蘇立那種充滿朝氣和生命力的聲音,似乎觸動了少女心中的某根弦。她揮了揮手,蘇立立馬便從牛糞中飛了出來。而後又是一片片蘭花的花瓣從空際飛來,緊緊地包裹著他的全身,待蘭花飛走,蘇立全身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呀!
這男子生得好生俊俏,少女不禁心中咯噔了一下。
少女癡癡地看著蘇立,就像剛才蘇立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一樣。但臉上卻比他剛才看她多了一分紅暈。
世間哪有這等俊俏的男子,真是叫人好生愛慕。
某片落葉,重重地打在了少女的湖心。
“姑娘……你……這裡是什麽地方?”
“犀牛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