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蘇立走後,蘇哲遣散了眾人,從房門中走了進來。蘇靈看見父親回來,心中大喜,卻又倍感震驚。
“爹,你不是在娥皇峰嗎?怎麽就回來了?”
哪知蘇哲卻是陰鬱著臉,一進去就一言不發。仔細端弄著茶杯,也不看蘇靈一眼。
“爹,其實林更長老的事……”
“你林伯忠心護主,死了也不見得是壞事,就別提了。”蘇哲快速打斷了蘇靈。
“爹,你怎麽能這樣說呢?”
蘇靈聽著什麽林伯,什麽忠心護主的,覺得很不對勁兒,這才想起那日與碧靈蛇打鬥,林更長老要保護的,其實是自己,而自己又一心想護著蘇立,所以他才舍身擋在了兩人面前。如此說來,又是一個自己人。
“是時候回南域了。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
聽到南域二字,蘇靈也什麽話也說不上來了,隻憂鬱地想著蘇立。在雲海宗住了十幾年,終究要回到煮月崖,去完成最後一次洗月,成為南域的聖女。
“靈兒,可還有什麽牽掛?”
“我……沒什麽,我只是想問問,如果林更長老沒有因此而死,爹爹你……”
“你想問我會不會殺他滅口,暴露蹤跡?”
蘇靈點了點頭。
蘇哲歎了口氣,如若放在十幾年前,對於殺了這些小小的眼線和臥底,絕不會皺半個眉頭,只是不知怎麽的,居然因為女兒而變得心軟起來。眼下蘇靈已經十六,就算不能完成既定的任務,也必須要帶著她離開了。
“放心吧,靈兒,能帶走的人,全都帶走。爹爹不會做那樣的事。那日你在持戒大典,動用星魂之術,差點兒讓梅清風察覺。幸而娥皇峰叛亂轉移了視線,他們也沒當回事。而且……”
“而且什麽?”
“雲海宗有客人來了。”
客人?
……
另一邊,蘇立告別了蘇靈之後,直奔南院而去,早早地等在了宣武堂屋頂。
南院雖然不像北院主峰那邊仙靈環繞,卻也是塊通靈寶地。每到深夜之時,總有一些零碎雜亂的靈氣漂浮,趁著天未破曉,轉到一些靈花靈草上去。
躺在屋頂,看著繁勝的星空,蘇立卻感覺不到一絲靈氣有鑽進自己身體的跡象。這不禁讓他大為震驚,又集中精神試了一試,發現連星光也不怎麽浸入皮膚了。
眾所周知,靈氣乃是天地所生,人乃是自然之靈,這兩者原本就是相互親和的。何況蘇立已經破凡,對靈氣應有更大的感應才對。正當疑惑之時,遠處練成線的晶石熒光,把半個天空都照得亮了起來,看來是父親回來了。
不一會兒,人未近歸,整個南院就被眾多弟子點亮了。可奇怪的是,龐大的建築群落,四處慌慌張張,不停有人叫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連平日裡嚴肅的諸殿長老,也像熱鍋上的螞蟻,匆匆亂作一團,全都集中到了南院演武場。
“不過就是我爹回來了嗎?有什麽好慌張的。”
晶石熒光慢慢地近了,蘇立也爬到牆上,遠遠地看著那邊的情景。哪知,才看到父親母親,就立馬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原來他們,竟然是被一夥人綁回來的!而後面那群穿著青色仙羅裙的人,分明是青雲宗的人!
蘇立咬緊牙關,一把將手下的瓦片抓得粉碎。自己都沒弄清楚蕭京雲的死是怎麽回事,沒想到那青雲宗的人,居然這麽快找上門來了。雲海宗在中州也算小有名頭,單單父親母親被押解回來,而不見其他在娥皇峰平叛的人,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蘇立立馬就認出了那日在靈海堂前來索命的兩位【破忘境】修士。站在他們前面的三位老者,個個身邊泛著六道靈彩,為【破敗境】強者,沒有哪一個境界不對蘇原形成碾壓之勢。
而南院護院的眾多長老、執事、弟子,全都整齊而乖張地站著,像一群犯了錯的麻雀。為首的老者在隊伍中走動了一圈,滿臉鄙夷,怒目金星,仿佛隻消瞪上兩眼,便能將人活活燒死。那不是一種復仇的眼神,而是一種強者碾壓弱者的快感。
三位老者是青雲宗左右護法蒼松道人、孟婆,以及大供奉青雲君。青雲宗派出這樣強大的陣容,足見整個宗門對蕭京雲之死的憤怒。十幾年來,蘇立從來沒有見過實力如此恐怖的強者,不要說是他們,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也驀地湧起一股顫栗。
蒼松道人走到蘇原、孟緣氏面前,拂塵一甩,嘴角橫肉一抖,大聲吼道:
“來呀!將這兩個不識相的老賊,給我鎖在柱子上!”
“是!”
語畢,青雲宗弟子立馬走上前去,粗暴地將兩人鎖在兩根天罰柱上。那是專門用來公審罪大惡極的門人所用的柱子,是大理石混合雲母晶石所建。 只要有人稍微催動真元,動用靈力,天道柱之間就會產生雷暴和閃電。
然而,剛被鎖鏈捆住,蘇原就大笑一通,沒有絲毫的懼意。
“哼,蒼松。你以為用這樣卑鄙的手段,我兒子就會上鉤嗎?難道你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哈哈哈哈……”蒼松道人也回應一陣笑聲,陰陽怪氣地說道:“哼,老東西,我就不信,你兒子會真的不管你。”
“老匹夫,你放心,明天我就會散播消息,如果蘇立七天之內不出現,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砍了你手腳,斷了你經脈,再挖了你眼珠子!”
“去你媽的!”
砰!
似重非重的一聲,蘇立一拳砸在了瓦片上,立馬驚動了演武場上千雙眼睛。
“哈哈哈哈……老東西,看來你兒子就在這附近啊。”
“哼,你知道什麽,他不過是我撿來的野種,你以為,他真會把我當老子?”
蘇原故意將野種二字說得很大聲。而蘇立屏住呼吸,不敢妄動,他知道父親的用意,只是野種兩字,終究有太多複雜的感情。
蒼松道人給孟婆遞了個眼神,示意她把這小旮旯給揪出來。
然而,就在此時,山門下再次傳來一通大笑。
砰砰砰砰砰!
鏘鏘鏘鏘鏘!
幾百人迅速分列兩道,階梯上熒火齊亮,天空頓若白天。而後又是一隊人馬氣勢洶洶地衝擊演武場,將所有人團團包圍起來。人未現身,卻是話音先響:
“梅山梅清風在此,誰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