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不止是梅清風,還有梅堯棠以及北院一乾護院長老。只是……
只是他們錯誤地估計了形式,還以為蘇原在娥皇峰犯了什麽錯誤,被宗主派人給押了回來。
蘇原剛回雲海宗而不到北院稟報情況,又遠遠地看見陣仗頗大,於是便領著人責問來了。
然而,當梅清風和各位長老看見蒼松道人、孟婆和青雲君的時候,心頭一震,立馬就打起了退堂鼓。剛才在台階之下那種威嚴浩大的氣勢,連個屁也沒了。但凡有腦子的人,看到這樣的陣仗,無一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只是現在騎虎難下,不知道如何收場,找個乾淨利落的理由回避。
“哼,梅清風。怎麽,到底是你要造次,還是我們要造次啊?”
青雲君走上前去,就像一隻大象的鼻孔對著一隻螞蟻出氣一般,滿臉的不屑。梅清風感受到那股氣息,隱隱地看到六道靈彩,差點兒被一陣風掛倒。就算是青雲君一掌把自己劈了,青雲宗也可以從中調和。見梅山的人也沒了氣勢,剛才那些個威風凜凜的雲海宗弟子,也是氣都不敢冒一下。
梅堯棠見狀,怕一時丟了梅山劍宗的面子,徑直地走上前去,對三位大人物行禮之後。不溫不燥地說道:
“誤會誤會,如此大動乾戈,我還以為,是蘇立被抓住了,所以才領著梅長老星火趕來。想必三位前輩早有耳聞,我與那罪人有一三年之約。眾人皆知,道海之契,重如泰山,可如今蘇立殺林更長老在先,又殺了青雲宗少宗主,更是……”
哎!
說道此處,梅堯棠連連歎氣。
“我梅山劍宗千年清譽,萬年傳承,如此大奸大惡之人,也配與我挑戰?先不說那濁物能不能活過三年,就說眼下辱了我蘇青弟妹,我若還與那狗賊定下這三年之約,豈不讓梅山成了道海的笑話,讓我無顏見仙蹤道友?”
“正好這狗賊的父母在此,堯棠今日請三位前輩做個見證,當眾毀了這契約!”
話音一落,梅堯棠面生怒色,從懷裡掏出血契,向著高大的天罰柱走去。紅色的字跡在晶石的照耀下,依然刺眼。但誰也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會是這樣。梅堯棠做得果決而不漏聲色,所有人都以為他們的目的就在於此。
此刻,不少人想起當日蘇立撞鼎的情形,想來令人唏噓,才過了幾個月,那份熱血就冷成了冰塊。這世間有許多無知無畏的熱血的場面,但那些即便不是熱昏了頭而依然不怕被打臉的人,都懂得那是建立在實力之上的熱血。
眼前的蒼松道人、孟婆和青雲君,談笑間便能滅了南院,誰敢吭聲?
場面平靜如海,卻又像翻騰著驚濤駭浪一般。上千人站在演武場,無形中蘇立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勢,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哼,梅堯棠,既然你要當孫子,那老子就做你爺爺!”
砰!
蘇立又一巴掌拍在牆上,正準備騰起之時,卻被蘇原一眼看見。蘇原又是一通大笑,將那響動的聲音掩蓋了過去。
“哼,你當真以為他會跟你打,以為那廢物有多大的骨氣?那天在北院演武場,不過是我給他吃了鎮元丹,為了不讓你成為雲海宗少宗主故意演的戲罷了。別說是你,就算是那野種現在回來,老夫也一掌打死他。哈哈哈哈……”
“哼!老匹夫,我說蘇立為何能撞飛那萬斤巨鼎,原來這一切,都是你搗的鬼!那雲海宗少宗主之位,原本就是我的。老東西,看我怎麽收拾你!”
聽過蘇原的話,梅堯棠隻覺怒氣上湧,連剛才對三位大人物的畏懼都沒了。掌間一聚力,連同著那份契約,立馬打向了天道柱。瞬間,只見天道柱之間電閃雷鳴,契約立馬化為灰燼,數百道晶電一起打向蘇原和孟緣氏。
然而,即便如此,蘇原卻是吭也不吭一聲,雙拳緊握,咬緊牙關。他看了遠處的蘇立,又看了看同樣不吭一聲的孟緣氏,笑著說道:
“放心吧,他就在那邊,不會出來的。”
“我知道,所以我沒看他。”
閃電交錯的柱子上,孟緣氏也是青筋暴起,額頭上大汗淋漓,嘴角的血跡,沿著下巴,已經流進了脖子。南院的護院長老和眾多弟子,眼見大宗伯和宗母受辱,個個都無比揪心。許多準備站出來的弟子,全都被年長的執事拉住。
梅清風見狀,知道見好就收,於是喝停了梅堯棠。畢竟他只是一個晚輩,資歷尚淺,當著三位尊者的面如此,絕不是什麽好事。
“既然契約已毀,那我們該做的已經做了,三位尊者,告辭。”
說完,梅清風轉頭就走。但剛一起步,就被青雲君攔住。
“既然來了,何不多看一會兒。說不定蘇立那小子,就在這附近。你們自己說說,除了雲海宗,蘇立能有什麽地方可去?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青雲君轉過身去,有對著屬下吼道:
“來呀,將赤炎石給我放在天道柱下,如果找不到蘇立,就讓他老子償命!”
顯然,青雲君對蘇原的這點兒把戲,早已看穿。知道蘇立就在附近,也不刻意命人去尋找,隻慢慢地折磨二人,大魚自會上鉤。
轟——
天罰柱下瞬間燃起大火,卻並不是焚身,而是慢慢地將鐵鏈灼熱燒紅,讓柱子上的人,慢慢地承受剜心之痛。與劊子手一片片割下犯人的肉如出一轍!
轟——轟——
火勢持續燃燒,碗口粗的鐵鏈持續紅熱,一點點逼近蘇原和孟緣氏。
演武場上,平日裡敬重蘇原為人和受其恩惠的弟子門人,個個咬牙切齒。護院長老領悟了蘇原的眼神,竭力控制場面,力求保全南院。
可是,還是有人站出來了。一位年輕可塑的執事,跳到天罰柱前,大聲吼道:
“大宗伯平日待你們不薄,難道你們,全都是貪生怕死之輩,果真要眼睜睜地看著大宗伯受死?”
“還有北院,難道你們就是一群窩囊廢嗎?雲海宗本該同氣連枝,共禦外敵,不知道蘇浚那老匹夫,到底都給你們灌輸些什麽!”
“南院的師兄弟們,大宗伯與宗母平日裡待大家如何,人人都是知道的。你們忘了雲海宗山門前的石碑嗎?忘了大宗伯曾為宗門帶來的榮耀嗎?大丈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怎能屈服於邪魔妖道?今天我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拚死保護南院,保護大宗伯!”
“放肆!哪兒來的混帳,竟然敢在三位尊者面前撒野!”
轟!
南院護院長老大喝一聲,又立馬一掌打向了那位執事。這些個頭腦發熱的年輕人,哪裡知道其中的厲害,稍不留神,便會毀了南院。可是,南院的眾多弟子眼見護院長老連為大宗伯呼喊的執事都打,反而以為持重的長老變節,立馬變得群情激奮,全都鬧騰起來。
“保護大宗伯,保護南院!”
“誅殺護院長老!和青雲宗的人拚了!”
“對!拚了!”
“我們跟他們拚了!”
瞬間,整個演武場喊聲震天,南院弟子拔出寶劍,欲與青雲宗做殊死搏鬥。護院長老竭力製止,可是不明事理的弟子,居然率先圍攻了護院長老,可憐護院長老一心想保住南院,卻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眾多頭腦發熱的弟子亂劍砍死。
蘇原痛在心頭,大聲連喊住手。可是已經決堤的洪水,哪裡止得住?任憑他喊破了嗓子,也被淹沒在熊熊大火。
梅清風和梅堯棠站在旁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處境很微妙。看著被砍死的南院護院長老,不屑地笑了一聲。“真是愚蠢至極。”
眼見著南院弟子逼近,大供奉青雲君給蒼松道人遞了一個眼神。蒼松道人立馬騰空而起,一招【殘月斬】下去,瞬間將演武場劈出一道數十丈長的深坑。
轟——轟——
又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音,幾百人立馬炸成兩段,空氣中血肉橫飛,斷臂殘肢如暴雨般傾盆落下。孟婆拂塵一揮,數萬光刺從天而降,又幾十人當場腦門洞穿,應聲倒地。
眨眼間幾百人倒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百多號弟子,個個被嚇得瞠目結舌,瑟瑟發抖。剛才站在天罰柱前的年輕執事,看到眼前的一幕,恍然大悟,自知大錯已成,無可挽回。對著蒼天一陣苦笑:
“大丈夫,大丈夫……。哈哈哈哈……不過是螻蟻一般的賤命罷了……”
嗤——
話未說完,舉劍自刎,倒在了熊熊的烈火之中。
南院弟子,有人還在恐懼之中,有人追悔莫及,有人還不明白到底怎麽回事,但見此情此景者,莫不哀痛。蘇原欲哭無淚,悲痛至極。遠遠地看著同樣掙扎煎熬的蘇立,不住地搖頭。
“怎麽,還有人要保護大宗伯嗎?還有人要站出來嗎?”
青雲君看了看北院那些個被嚇傻了的門人,故意走到梅清風面前,居高臨下地說道:
“就是那蘇浚,知道我抓了蘇原,屁也不敢放一下。他說有梅山為他撐腰,然後本尊一個不小心,就把他身邊的左右護法給拍死了。你們猜,他當時是怎麽說的?”
梅清風望了望梅堯棠,抬頭挺胸,理直氣壯:
“蘇立犯下滔天大罪,那是他蘇原罪有應得,與我梅山何乾?今日你青雲宗氣盛,何故在我二人面前囂張?”
“他說,只要你殺了蘇原,我雲海宗,唯青雲宗馬首是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雲宗的弟子大笑起來,與血腥的演武場和赤黑的天空極不相襯,似乎在大火之中的蘇原、孟緣氏,地上的上百具屍體和空中遊蕩的亡魂,是他們眼中的笑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