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太宗陛下吞星生子,是感念澤天家族人才凋敝,無力帶領人族西征,才冒險修行《術藏》,以至於被天火活活燒死。正是因為如此,當年的九州第一神將龍無須以才得以執掌神州軍政大權。
可是現在,那道血脈回來了。
洗髓天火,是天衝星所致,有它的存在,自然能證明蘇浪的身份。
然而,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按理說京都現在的形式應該非常緊張,可是天空卻依然晴空萬裡,地下依舊車水馬龍。
早在各路將王齊聚京都之時,就有流言說,摘星樓是想利用蘇浪,引出那些野心勃勃的澤天家族的勢力,好一網打盡。又有人說澤天家族經營數百年,盤枝錯雜,根深蒂固,不少大人物仍然佔據著國教、軍方的重要位置,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一月之後,在激烈的政治鬥爭之下,東皇陛下頒布聖諭——立蘇浪為太子。
摘星樓誥文一出,天下沸騰。
這是一個所有勢力都可以接受的局面,更是為九州的經年大計著想。
東皇陛下仍然掌握神州軍政大權,那麽國教和天諭閣的利益就不會有損。將太宗陛下的孩子立為太子,是基本上令澤天家族和娥皇峰滿意的結果。
而對於百姓們來說,東皇陛下整吏治,修法典,發展軍事,開拓邦交,這一百多年來將九州治理得井井有條,他們並不願意看到一個年輕的孩子被澤天家族的大人物當做傀儡而掌握政權。另一方面,太宗陛下神聖不可冒犯,他的孩子,自然是皇室正統,將他立為太子,等東皇百年之後,再登臨大寶,更是人心所向。
總之,這個半年來各方勢力角逐的結果,是一個共贏的局面,並沒有出現傳聞中所謂的兩大家族火拚,引起戰事,致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
這還不算,更讓神州舉國歡騰,普天同慶的是,多年來人族與妖族的聯姻大計,終於有了突破性進展。
兩族聯姻,本是為鞏固關系,共同抵禦魔族而考慮。可是,當逐鹿城聽說澤天一龍的後人被找到,又被立為太子的時候,連蘇浪的面都沒有見過,就立馬派出和親使團,連夜趕往京都。
因為,當年靈帝、景後與太宗陛下數次西征魔族,曾結下了深厚的友誼。約定如果他們的後人之中,有適齡婚配者,應當結為連理,讓人、妖兩族結盟,共謀西征大業。
在普通人看來,這是再明顯不過的政治聯姻,但對於靈帝、景後和太宗陛下來說,卻是他們真正的心意。其中靈帝與太宗之間的情誼,絕不是惺惺相惜,英雄論英雄那樣簡單。只可惜三人之間的故事,無論是二十四正史還是七十二野史,都沒有詳細的記載。
聯系到如此種種,摘星樓作出立蘇浪為太子的決定,絕對是最明智的選擇。一方面,可以緩解龍無家族與澤天家族的矛盾,甚至是重新合作,對神州的經年大計和對《永樂法典》的推行有莫大的好處。另一方面,與妖族聯姻,完成兩族百姓翹首日盼的大事,又直接化解了北方邊境陳兵百萬的緊張局勢。
據傳,妖族之所以找了個破理由在邊境虎視眈眈,本就是想聯合神州前朝勢力,加上娥皇峰的力量,逼迫摘星樓還政於澤天氏。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此時摘星樓得到蘇浪,並沒有將他視作威脅,反而拿他發揮了意想不到的價值。
妖族使團到達京都之後,短短一月之內,親事就定下來了。靈帝、景後決定,將他們唯一的女兒靈姑芙,嫁給人族太子,以昭顯兩族之間的友誼,兌現當年與太宗之間的承諾。
然而,讓人頗感意外的是,東皇陛下居然邀請公主到娥皇峰修行,於三年之後,再與太子完婚。邀請公主到人族讀書修行,這是理所應當的事,畢竟要了解神州的文化淵源,但選擇娥皇峰,的確令人匪夷所思。要知道,神州大地,只有那個地方,才敢與摘星樓公然叫板,推行太宗舊製。
不過道宗和妖族卻欣然接受了這個提議。一方面,莊淵婷是太宗陛下的堅定支持者,人妖兩族聯姻大計,站在歷史的高度上看,功在千秋萬代。她再怎麽與龍無須以為敵,也斷然不會不為神州利益考慮。
另一方面,公主靈姑芙一直視道宗為偶像,能上娥皇峰修行,成為道宗座下弟子,是她多年來的夢想。
可是,在這場持續了近一年的大地震中,在這人、妖兩族共同歡慶的日子裡,所謂的人族太子,卻一直被“軟禁”在龍無學院。由國教德高望重的紫衣大主教和學院資歷深厚的教官共同教導。
他學得很認真,越認真,內心就越孤獨,越麻木。
那些別人看來無比幸運的事,卻讓蘇浪內心痛苦不已。面對他們敬畏、崇拜的目光,他對這個世界,只剩下了深深的絕望。
他當然明白,在歷史的洪流之中,自己是多麽的渺小。可是他不甘心,就這樣被別人當做工具,任人驅使。
當他被綁在天罰柱上的時候,就想明白了一切都是被人算計好的。只可惜自己,是被誰算計,被怎樣的人利用都不知道。
在他眼裡,無論是傳授他《鬥轉星移》和《孤星逐月》的黑伯,還是帶他回京都的王朔和龍無嘯天,還有那些這段時間以來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澤天家族的大人物,全都不是什麽好人。當澤天家族要求他改回澤天姓氏的時候,他冷冷地回答道:
“如果你讓我不高興,那我是不是應該讓你更不高興?”
他曾經渴望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在真正知道的那一刻,卻寧願回到兩年以前,天天被父親罰站鼎,被母親寵著的日子。
而現在他所享受的榮華富貴,所享受的高級待遇,終究只是一道道無形的網,一座座沉重的大山,一片片恐怖而壓抑的陰雲。
他想念父母,想念蘇靈,蕭遇君,想念曹雲、王離、浪裡飄。他想念,想念卻只在夢中,自欺欺人罷了。
從天罰大會開始,他和眼前這個世界,根本就是對立的。對立到在諾大的京都,抬頭看著天空中飛馳的天馬和巨鷹,沒有一個朋友, 沒有一個知音。
那個曾經熱血衝動,曾經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少年,再也不複存在了。
唯一讓他感到安慰而又忍不住苦笑的是,因為與澤天一龍的關系,因為這個所謂的太子,人們已經把他上天罰榜的罪行忘了,野史之中所謂的殘忍,奸殺,邪魔妖道一類,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
……
三個月後,妖族公主靈姑芙抵達娥皇峰。
據說,她很美,人們都不用形容詞。
她也與道宗一樣,擁有【幻靈華惢】這種血脈,自從她上了碧落崖,潛心修道,用心讀書,再也沒有下過山。
夜,格外的明朗,明朗中帶有許多的深沉。
至少今夜,娥皇峰上的這朵明月,同京都龍無學院裡那顆孤獨的星星同樣純粹。
碧落崖前,少女裸著身子,沐浴在月光之中。
她很美,只是很美,沒有別的形容詞。
月光打在那透明的處子之膚上,就像觸碰到溫涼的波紋,慢慢地變彎了。少女正在洗月,但彎曲的月光卻是她歷次洗月從未見過的情景。
她心中微怔,有些慌亂。月光也變得慌亂,先前如絲綢般源源不斷地注入她體內的月華,迅速從全身迸發出來。如玻璃晶柱一般,碎裂一地,而後消失不見。
她洗月失敗了。
“為什麽?”
靈姑芙穿好衣服,迎著碩大的月亮站在煮月崖邊,忽然覺得右手掌心跳得厲害。她張開手掌,兩個金光大字跳了出來:
蘇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