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星星。
滄瀾宗演武場。
黑伯站在天罰柱上,躬身在黑袍面前。黑袍還是先前那件黑袍,裡面沒有人,或者是一道神魄,一個來自千裡之外影子,在大風的拂動中,就像遊曳的軟體觸手,又像水中散落的墨汁一般。
“尊主,事情已經按照計劃那樣進行了,接下來該怎麽做?”
“不用我教,你知道該怎麽做。”
“請尊主明示。”
“明示?你那麽愛自作主張,還需要我明示?”
“尊主,我…….屬下對尊主的忠心,日月可鑒,如若尊主覺得黑伯有半點兒叛逆之心,天誅地滅!”
忠心?天誅地滅?
哼。
黑袍冷冷一笑,並沒有把黑伯的話當一回事。
“好了,不用在我面前虛情假意,雖然這次沒有經過我同意,但你的計劃,我很滿意。不過……”
“不過什麽?”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就是蘇原?就算你不擔心我會一掌劈了你,難道你就不怕,那小子知道你的身份之後,有一天會殺了你?”
聽罷,黑伯內心震動不已。額頭上冒出冷汗,臉色立馬變得蒼白,隻覺後背,一陣刺骨的森寒。這個自己隱藏了十幾年的秘密,終究還是被他發現了。然而,真正讓他感到恐懼的是,剛才黑袍提起這個秘密的時候,話語很輕,輕到讓人窒息的程度。仿佛在他眼裡,這是很早之前就知道,完全在他掌握之中的事一樣。
“回尊主,屬下這麽做,只不過是為了更好地撫養他,觀察他,了解他,如果不在他成長的過程中封住那道血脈,恐怕早就引起軒然大波了。我以為這只是件小事,無關大局,所以就,就,就一直沒有向您透露。屬下考慮不周,辦事魯莽,還請尊主大人恕罪。”
“行了,你就不用解釋了。在雄魚峰,沒人知道你的存在。你與我一直保持單線聯系,放你便誼行事之權,就是對你最大的信任。”
“多謝尊主。”
見事情並沒有想象中那樣糟,黑伯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在雲海宗蟄伏十幾年,才在持戒大典期間與黑袍第一次會面,對於自己扮作蘇原一事,他並沒有稟報。
當他在娥皇峰平叛期間,蘇浪遭到了蘇蕖的陷害,與青雲宗結上了梁子,又被柳再山劃入天罰榜中。原本這對黑伯來說是一件很棘手的事,但他卻利用形勢,一手策劃了皇極陣事件。
一來雲海宗南院這個窩點,必須要清理得乾乾淨淨,二來必須要想辦法“暴露”他的身份,以此來施行十幾年前就開始醞釀的計劃。既然如此,那麽在青雲君和孟婆面前祭出皇極陣,而又留他們兩人的性命,自然就能天衣無縫地傳到天諭閣和摘星樓。
就在天罰大會之前,黑伯就扮作黑衣人,將蘇浪的身份告訴了王朔和龍無嘯天,而且以絕對的口吻,以洗髓天火為證,告訴他們這是太宗陛下吞下天衝星所生的孩子。而他在為蘇浪化了第二支天道箭的時候,用鎮元丹再次封住了他的血脈,將柳再山的思緒擾亂,又幫助軍方引開了澤天守一。
“摘星樓和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把他交給軍方,讓他們來施行我們的計劃,這的確很精彩。但我要你馬上去做另一件事。”
“尊主請講。”
“找到牛兮。殺了他。”
“可是…….”
“可是什麽?你做不到?他不過一個尚未入聖的鑄劍師,難道你連這點兒小事,都辦不好嗎?”
“尊主息怒,屬下定當竭力去辦。”
此刻,黑伯當然知道,這並不是計劃之中的事。他提出這樣的要求,不過是因為牛兮要抓蘇浪鑄劍。這裡面的含義,是值得玩味的。誠然,如果蘇浪死了,他們的計劃也會落空。不過在黑伯看來,這是來自黑袍內心的恨意。
其實不光是黑袍,就是他自己,心裡也是無比矛盾的。從半年前被告之蘇浪的真實身份以來,就一直很掙扎。
一方面他對太宗充滿了敬意,崇拜那個神一般的偉人,另一方面又扮作他十幾年的父親,還成了他心中的驕傲。而現在,又要親手把他交給摘星樓。
他原本沒有那麽多矛盾,既然要成大事,自然不用顧及小節。只不過那日雲海宗持戒大典,成了他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連他自己也沒想到,居然會被蘇浪的情緒所感染,立下那份賭約。
剛才黑袍說出“難道你就不怕,那小子知道你的身份之後,有一天會殺了你?”的時候,黑伯內心的掙扎,可想而知。
猶豫了良久,他膽戰心驚地問道:
“尊主,屬下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說。”
“既然你說這孩子是太宗陛下,那為什麽要讓我告訴他們,他是太宗陛下吞掉天衝星所生的孩子?”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此刻,黑色的虛無中響起一陣詭異的笑聲,黑袍突然化作一群黑色的蝴蝶,向著陰森恐怖夜色四散飄去。
“過些時日,你自然會明白。”
……
……
一個月後,京都再次傳出讓整個星雲大陸震動的消息。摘星樓向神州大地發出誥文,太宗陛下澤天一龍的孩子,在消失了一百多年以後,終於被找到了!
整整半年時間,到處都是火海,到處都是地震,到處都是颶風和海嘯。
當然,摘星樓並沒有解釋,當年京都上空到底發生了什麽,陛下的孩子被何人所擄,又被封印在什麽地方,軍方是怎樣找到的線索,那孩子為何出生在雲海宗……
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官方沒有任何回應。
不過,讓人難以理解的是,摘星樓為什麽會迫不及待地將消息公之於眾?
要知道,東皇陛下是以堯舜之禮上位的,並不是皇室正統,按理說蘇浪對龍無須以構成了很大的威脅,軍方在得到他以後,應該秘密殺之才對,何必要留下這麽個隱患?
一時間,神州大地風起雲湧,澤天家族的各路勢力,諸如涼王澤天雲海,燕王澤天柱國,神機殿大主教澤天守一,英華殿大主教澤天敬一,九州神禦中澤天一霸,澤天一鳴,澤天一闋…….全都匯集在了京都。
澤天家族,在摘星樓、國教和天諭閣的聯合打壓之下,在風雨滄桑中沉寂了一百多年之後,以空前強大的力量,以垣火天降的強勢姿態,再一次登上了歷史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