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冰塊落地的聲音。就在曹靜之想要自殺,嫁禍給蘇浪之時,他手中的劍,卻先她一步被震碎了。她的脖子,只是受到了一些擦傷。
蘇浪一腳將地面的毒針踏成粉末,嘴角輕輕一笑,淡淡地道:“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殺我,可我告訴你,如果換作別的地方,我一定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話語之間,冷冷如磐石,錚錚似堅冰,沒有一點兒拖泥帶水。說完,蘇浪看也不看曹靜之一眼,揮袖而去。
是的,他已經受過了太多的算計,曹靜之這點兒心思,這種莽撞的做法,在蘇浪看來,簡直是愚蠢至極。
在龍無學院和國教的一年多時間,沒有交一個朋友,沒有和多少人談話,就是因為太過壓抑的內心,讓他保持高度警惕的狀態,不想被任何人利用,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曹靜之趕緊服下解藥,很久才緩過氣來。隱隱之中,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子,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冷漠和邪氣。但蘇浪的手下留情,在她眼裡,是自己人生中一次徹底的失敗。
她被嘲諷了。
輸得很慘。被嘲諷得體無完膚。
這是她和蕭群都無法接受的事。
而蘇崖子台下,人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曹靜之與太子殿下的比試,在一開始就祭出了絕招。曹靜之雖然敗了,可她也打碎了太子的劍,不算輸得很沒面子。
“第十三場,太子殿下獲勝!”
隨後,九州試仍然激烈地進行著。因為梁之煥和百裡羽靈的棄賽,教樞處采用了冒泡賽的方式,決出了最後八名考生。然後兩兩對決,直到產生最後三甲。
轉眼已經到了黑夜,整個蘇崖子台,點起了上千道火盆。
台下的妖族和南域的使團,顯得很是無聊。尤其是當妖族的勇士和南域的少年被京都四大學院的天才淘汰得乾乾淨淨的時候,就更是連一點兒盼頭都沒了。而澤天家的各路將王,天諭閣、國教高層,一整天只為了觀看一些少年的比武,的確是辛苦他們了。
不過,九州試仍然有讓人眼前一亮的地方,尤其是星原君和太子殿下。不管他們的對手是誰,只要一遇上,基本上都是一招致敵。每到星原君使出天人合一,台下就喊聲震天,一片歡騰。每到太子殿下登場,無論出現何種精彩的畫面,就是鴉雀無聲,安靜得離奇。
又過了兩個時辰,在決出第三名後,終於到了九州試的最後較量,迎來了人們最期待的時刻。
“最後一場,星原君對陣太子殿下。”
這沒什麽好爭議和猜想的,早在下午的比試,人們就預料到這樣的結果。他們兩人的實力,明顯比其他考生高出一截。而教樞處抽簽的隨機性,也恰好讓兩人能夠最後對決。
星原君實在太美了,美得很有張力和誘惑力。什麽無可挑剔,無可救藥之類,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俊美。他是女人的毒藥,是男人的烈酒。
和先前一樣,星原君一登場,便引起了巨大的騷動,尤其是台下的女修士,瘋狂到抱著陌生人強吻的程度。少頃,太子登場,歡呼聲戛然而止。
不少人雙手合十,默默靜待。
“雖然在翟苑中經常遇到,雖然你不怎麽說話,可我一直覺得你很特別。出招吧,用盡你的全力。”星原君平靜地說道。
“你放心,我會打敗你的。如果我不是太子,也許我會認識你。不過……”
“不過什麽?”
“謝謝你。”
“嗯?”
“謝謝你在焚星大殿前,幫我說話。”
“哼,區區小事,何足掛齒。請。”
請。
請這個字久久地回蕩在蘇崖子台上空。
呼——
狂風忽起,旌旗攢動,刹那間將兩人衣袍翻飛,青絲盡起。一種獨立於天地間的意氣,油然而生。
所謂一朝定奪天下名,血氣方剛少年心。也不過如此了。
這一場,國教繼承人與神州接班人的比試,不管誰輸誰贏,注定是一場載入史策,而後被人們津津樂道的比試。盡管他們都十分年輕,盡管他們還沒有震古爍今的事跡,但宣文館的掌墨使,在提起金珠毛筆的時候,手仍然有些顫抖。
不過,卻是一種激動的顫抖。不管千年萬年之後,也絕不會有這樣的比試了。
轟——
一聲巨響,兩人的背後,同時亮起了三道耀眼的靈彩……
……
遠。
遠處。
遠到夜空中星星閃爍,遠到四周寂靜無人,芬芳滿地。
翟苑,聖櫻樹。
“有些事,是不可容忍的。比如無知。”天客淡淡地說道。
“那這麽說,這是你設的局了?你是個,謀者?”
聖櫻之上,儒宗望著蘇崖子台那片狹小而紊亂的天空,有點兒心神不寧。
是的,以他的修為,他能看清楚很遠的天,就算是萬裡之外的蟲蟻,只要他想,一樣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儒宗平和的臉上,數十年來第一次出現了惶惑的神情,僅有的那絲不安,是從額頭上的群山萬壑蔓延開來的,以至於他蒼老的臉,變得如波濤洶湧的海洋一般。
他是個真人,大陸一提到他的名字就會無比敬重的真人,真人是不會為世俗所擾的。
而真人和聖人之間往往隻隔著一層紙。那張紙的兩面畫著不同的實力與境界。
“這不是我的局,而且這在我看來根本不是局。能成為局的謀略,是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從中受益的。”
天客說這句話的時候,更像是個真人。他已經太老了,老到沒有人說得出他的年齡。他雙腿上的古樹藤蔓,就像久經日曬的大地的裂紋,又暗藏著無限的生機與力量。
古木藤腿是天客的榮耀所在,這雙腿是在幾百年前與三十六魔將大戰之時所傷,在人族各大部族之間早已傳為佳話。雖然不及蘇崖子斬落魔君那般為萬世稱頌,但那個時代遺留下來的聖賢,天客為尊。
“是嗎?我想知道,是什麽樣的局,可以讓局中人都獲得好處?比如說那裡的人。 ”
瞬息之間,儒宗眺望了好多地方,他所說的那裡的人,是威震魔族的九州神禦,是無名劍宗四大無名之輩,是居心叵測的各路將王,是娥皇峰上威嚴霸氣的道宗……
“你知道,我畢生的心願,便是啟動星雲局,打開蘇崖子台,揭示星雲譜的全部秘密。”
“當你回歸到星域神海,沿著原路返回,卻發現你在同樣的時間軸上到了另一個世界,你還會覺得,這個世界值得你留戀嗎?我所做的事,是在試圖逃離這個世界嗎?”
說完,天客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眼睛再一次望向了蘇崖子台。是的,他說了一堆無關事由的話,但卻是故意說給儒宗所聽的,大陸之中,能聽懂這番話的人,為數不多。
“我想聽的不是這個,龍無家族能從中得到什麽好處?龍無須以和龍無世坤知道嗎?”說完,儒宗隨手接住一片櫻花,他看得很仔細,纖塵不染,沐星華而生。
“你……”天客有些詫異,思頓了一會兒,說道:“你直接稱陛下龍無須以?”
“你不必懷疑我與龍無家族之間的友誼。”
聽罷,天客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儒宗手裡的那片櫻花。
看得出,他用了不少真元來承載它的氣息,它一定很重。它就在翟苑之中,算起來卻是反常的比整座翟苑還重,這樣的邏輯,往往很顛覆人的思維。
“誰人不知,先皇吞星生子,遭到天道反噬之後,是您全力扶持龍無家族登上皇位的。儒宗與東皇陛下的友誼,便是神州安定和人族未來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