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空曠樹林,追兵已散,蕭遇君掙開了蘇浪的手。其實她在逃跑的路上試過多次,只是蘇浪太過全神貫注,握得太緊,她就像一隻馬兒那樣,被他牽著跑。
脫離險境,浪裡飄雙手抱拳,對著蕭遇君道:“蕭姑娘,救命之恩,沒齒難忘。那日黑龍寨山頭,你欲置我於死地,今日又救我一命,咱們算是不打不相識,扯平了,哈哈哈哈……”
“蕭姑娘,若不是你,我們和少宗主,恐怕再難以見面了。”
“蕭姑娘,我曹雲沒什麽說的,在此叩謝你的救命之恩了!”
說罷,曹雲、王離雙雙向蕭遇君跪下,讓她震驚之余,心中充滿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兒。十幾年來,蕭遇君潛心修道從來沒有施恩於人,也沒有受過別人什麽恩惠,這幾人,都是性情中人,突然對她行此大禮,驀然間覺得十分快意。
她趕緊扶起了二人,又對浪裡飄點頭示意。
“蕭姑娘,今日大恩,蘇浪銘記於心。你還是快回去吧,在外面待得太久,恐怕被人發現。”
哪知蕭遇君摘下絲巾,嘴唇微張,神念緊繃,焦急的眼神裡訴說著什麽。
“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南目礦山?”
她點了點頭。
“此行凶險,說不定還有許多陷阱等著我們。而且我聽說,南目礦山的情況,形如地獄,根本不是人去的地方……”
哼。
蕭遇君冷歎一聲,沒等蘇浪把話說完,便直直地向前走了。剛才曹雲、王離的下跪,對她的內心是有觸動的,那一刻她覺得,黑龍寨的人被抓去礦山做苦力,也是由自己一手造成的。
他們的確是草莽,或者是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痞子,或者是殺人不眨眼的惡徒,但他們是好人。好人不應該受到那樣的待遇。
即便蕭遇君有其他想法,但隻憑這一點,已經足夠說服自己幫助蘇浪去救他們。如果母親還在世,她也一定會這樣選擇。這不是冒險,也許算得上是一種俠義。對於初涉道海的她來說,既刺激又緊張,俠義二字,正是因為自己太幼稚太年輕,才會被算成一種很容易讓人傾倒的“毒藥”。
因為每個人心中,都有衡量是非的一把尺度。
曹雲道:“少宗主,蕭姑娘仗義,就讓她一塊兒去吧,而且蕭姑娘的實力,遠在我等之上,有她在,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在擔心什麽?”
“就這麽辦吧,走。“
……
……
五人趕到礦山之時,已經是第二天正午。
世人皆知,靈氣代表著純潔和美好,而神州大地也不乏種靈采靈的地方。但若是供給大宗門,供給軍方,只靠靈植作物的產量,如何夠用呢。一塊拳頭大小的靈石所匯聚的靈氣,往往抵得上十畝藏靈花的產量。
與開采鐵礦一樣淒慘,采集靈礦要承受的,是天地間的汙濁之氣。因為靈脈的形成,就是由死去的靈植,在地下經過億萬年的沉積之後,才由軀乾形成。
眼前的南目礦山,在外圍各山頭就有數不盡的哨子,想要深入裡面,是極其困難的事。而且沒有礦山的圖紙,根本不知道從哪個礦點尋起。
隻怪幾人太年輕,在決定一件事之前,根本就沒有詳盡的計劃,也沒有充分的考慮,隻憑借著一股子意氣行事。
王離歎息著道:“少宗主,南目礦山地域極廣,我們匆匆來此,又沒個地圖,該怎麽找啊?“
“是啊,少宗主,得趕快想個辦法才行。”
浪裡飄急上心頭,一把將板斧劈在樹上,不耐煩地吼道:“地圖?哪兒弄地圖去?依我看,不如直接殺進去,老子一聲怒吼,管叫黑龍寨兄弟全都跳出來@”
“浪大哥你別急啊,就算你再能打,總不能一個打一百個吧?何況我等的修行境界,可能還不如這些看守礦山的人呢。”
……
蘇浪沒有理會三人的吵鬧,而是仔細地觀察了四周。礦山這種地方,條件極其艱苦,一般有點兒身份地位的人,除了視察之外,是不會在礦山逗留的。
礦山周圍的地勢,凹凸不平,亂石成砌,還有一條河。只是那河,臭氣熏天,血色黯然,偶爾還有一兩具屍體漂浮期間。河中地段,似有一股天然熱流,咕嚕地冒著氣泡,在陽光的照耀下,一陣烏煙升起,將死亡的氣息散發到極致。
“走吧,我們走那條河。”蘇浪平靜地說道。
“少宗主,你瘋了,那條河充滿瘴氣,恐怕……”
“采礦離不開水。這是一條人工河。只要沿河而上,以亂石掩護,我們就能到達礦山的中心。”
蘇浪剛一說完,蕭遇君便從儲物袋中摸出幾枚凝神丹,交給幾人各自服用,規避瘴氣。
準備完畢之後,沿著那死人河,逆流而上。河緩水曲,道路狹窄,又視野晦暗,五人左繞右轉,通過一谷口,忽然陽光爆瀑,明朗開闊起來。
蘇浪剛一會開手臂,就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這是一座露天靈礦,而整座南目山,分明就是一座死火山!
礦山錐形而上,高高地聳入雲端。數十道連天鎖鏈,從礦山頂端,一直延綿到山腳。
而這些鎖鏈上,每隔三尺,就綁著一個奴隸!
這些做苦力的奴隸,機械地傳遞著從火山口出產的礦石,每一塊,看似只有拳頭大小,卻是重若百斤,壓得人喘不過起來。
山腳之下,方圓五裡的平坦地帶,同樣充斥了數以萬計的苦力。他們個個腳帶鐐銬,百人一排,也被厚重的鎖鏈連在一起。每人抱起兩塊礦石,搬運到谷口的平板車上。
視野之中,山上的鎖鏈呈豎狀,山下的鎖鏈成橫狀。看上去十分有規律。用這樣的方法將采礦的努力束縛在一起,只要數鎖鏈,就能清點人數,而且能成倍提高采礦效率。
但這樣的做法,卻是殘忍至極,絲毫不拿奴隸當人看。
只要哪一條鎖鏈上的人沒有完成既定的任務,那麽所有人都將受到殘酷的懲罰。
所以,沒有人敢偷懶。
唯一偷懶的,只是鎖鏈上被累死的人而已。可即便是有人死了,其他被綁在同一條鎖鏈上的奴隸,同樣不能偷懶。
遠遠地望去,這些苦力,就像一隻整齊而威武的軍隊。
只有近了,才看得見一條條血淋淋的鎖鏈,像一根從左耳穿過右耳的銀針,從側面直直地穿過他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