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礦的苦力個個枯瘦如柴,臉色無光,甚至有腸肚暴露於外,而仍然在鎖鏈上拚命乾活的人。蕭遇君不忍直視,隻覺心中一片惡心,硬是惡心到吐了出來。
蘇浪有些心疼,又不想連累她,歎息著說道:
“蕭姑娘,你還是快走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一會兒若是真動起手來,你若被人發現,對你和青雲宗來說,絕不是什麽好事。”
然而,蕭遇君沒有理會,吃了一粒凝神丹後,旋即從谷口跳下去,打暈幾個小廝,奪取了一輛礦車。
浪裡飄、王離、曹雲立馬反應過來,覺得蕭遇君實在聰明。經過商議,三人換上那幾人的衣物,推著礦車在山腳下巡視。而蘇浪和蕭遇君,則利用地勢,在隱蔽處觀察四周的情況,伺機而動。
三人沿著南目山饒了整整一圈,幸而黑龍寨弟兄平日裡吃好喝好,個個人高馬大,在數萬人之中,浪裡飄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一百多號人,全都被死死地鎖在一條鐵鏈上,別的鎖鏈,每人一次只需要抱兩塊礦石,而黑龍寨弟兄,卻因為身體強壯一些,每人抱一塊的同時,肩上扛一塊,背上還得背兩塊。四塊礦石,少說也有四百斤,還要馬不停蹄地搬,沒日沒夜地運!
剛一找到失散一月的兄弟,見那監督的小廝一鞭鞭把他們打得皮開肉綻,浪裡飄立馬就眼冒金星,怒火中燒。曹雲、王離見勢不妙,趕緊將他拉住。
“浪大哥,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南目山人多勢重,還是與少宗主接觸以後再說吧。”
“是啊,浪大哥,現在貿然行事,恐怕得不償失。”
浪裡飄聽後,喘了兩口粗氣,一腳將一塊礦石踩得粉碎。雖憤恨難收,但也強行忍住了。
哪知此時,因為太過疲憊,一個兄弟搬運的礦石全部脫落,當場暈死在鎖鏈之上。而剛才那抽人的監工,不但沒有半點兒憐憫體諒之心,反而一腳將暈死的兄弟踹醒。
只有意識清醒的人,才知道什麽是痛苦!
啪!
重重的一鞭,衣服破碎,血肉模糊。
啪!
又是狠狠的一鞭,筋骨斷裂,體無完膚!
而受鞭的兄弟,只是睜著兩個死魚一般的眼睛,叫也叫不出來一聲。他的嘴巴很渴,乾到白色的皮膚已經完全脫水。看著手臂上湧出來的猩紅,居然忘記了傷痛,毫不猶豫地喝起了自己的血!
此刻,浪裡飄忍無可忍,這是把人逼到怎樣的地步,才忘記了剜心徹骨的痛,才會喝自己的血啊!
黑龍寨弟兄,個個是刀山火海上的好漢,哪能由這種畜生任意凌辱?!
此刻,顧不得知會蘇浪,浪裡飄取出板斧,只聽轟的一聲,一斧子將整個礦車砍成兩段。
刹那間,四周煙塵四起,視線模糊。近處的奴隸受了驚嚇,趕緊放下了礦石,悻悻地望向爆炸之處。幾十名監工也快速趕了過來,查看情況。
黑龍寨弟兄看到浪裡飄全身浴火,從煙塵中走出來,個個瞪大了雙眼,喜極而泣。
“浪大哥,你終於來了!”
“浪大哥——”
“浪大哥!”
……
抽人的那名監工,見浪裡飄穿著與自己一樣的衣服,還以為是自己人,不好氣地朝著他吼道:
“怎麽,人手不夠,想到我這裡來抓人啊?我告訴你,你若敢搶一個奴隸,老子就砍掉你雙手!”
眼神依舊憤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浪裡飄沒有理會監工,而是直直地跪到那名兄弟面前,雙手重重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不許喝!”
被浪裡飄的聲音震住,那位兄弟抬頭看了他一眼,隻覺得什麽也看不見,旋即又開始喝自己的血。
浪裡飄心中一緊,悲從中來,大聲喝道:
“不許喝,我叫你不許喝!黑龍寨弟兄,哪能淪落到如此地步!”
語畢,浪裡飄一咬牙,一斧子在手腕上劃出一條口子,又使勁兒扭起那名兄弟的頭,將手腕湊到他嘴邊。
“兄弟,浪裡飄對不住你!要喝,你就喝個痛快,喝你浪大哥的血!”
“浪裡飄就算粉身碎骨,也不能讓兄弟作踐自己呀。”
此刻,站在一旁的曹雲、王離,內心早就震動不已。他們很難理解,浪裡飄對待兄弟的情誼,居然到了這樣的程度。兩人自認為是重情重義之輩,可是與浪裡飄比起來,他們能做些什麽呢,他們心中的義,又算得了什麽呢。
但見此情此景,在場的每一個人,沒有誰不在心底默默流淚的。
一百多號弟兄,鐵骨錚錚的好漢,想到連日來所遭遇的非人待遇,全都痛哭起來。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可有時候,男人的淚,是黃金的淚,是自由的淚,是頂天立地的淚!
剛才那位不受理睬的監工,覺得浪裡飄就是個瘋子,明明長得極其瘦弱,卻是居高臨下地對著跪在地上的浪裡飄吼道:
“去你媽的!你今天成心找死嗎?耽誤了進度,老子要少拿多少工錢?”
“你若再不讓開,老子一斧子砍死你!”
語畢,那名監工立馬揮起了浪裡飄斧頭。只是剛一提起,似有千斤之重,頓時頭暈目眩,不得不將斧頭放下。
而此時,喝過血的兄弟,總算緩過了起來。見到浪裡飄跪在自己面前,氣息微弱地道:
“浪大哥,我,我……十八年後……我們還做兄弟……”
話音剛落,立馬便沒了氣息。只有手臂上的血液,一點一滴落在地上,將白色的礦石,瞬間染成了血色。
那血色很美,血液滴在礦石之中,卻並不是沾染在表面,而是被礦石吸收到中間,與裡面儲存的靈氣聚合在一起。
就像一塊琥珀,一顆血淋淋的心。
“狗雜種,不就是一個奴隸嗎?再不滾開,我可要上報管帶了!”
啪——
重重的一巴掌。
一股濃烈的鮮血,從他的脖子四周嘩嘩地蹦體而出。監工叫也沒叫一聲,又眨了兩下眼睛,死了。
靜,狂暴的安靜。
沒有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沒有人確定自己看到了什麽。
只有靜,恐懼的靜,令人窒息的心跳一般的聲音。
王離、曹雲心中一震,剛才浪裡飄那一巴掌,直接讓那名監工的腦袋在脖子上轉了三圈。轉完之後,眨了一下眼睛。
除了身體還有搏動的機能之外,他的頭在那一瞬間,還留有一息短暫的意識,就是那點兒時間,足夠他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