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蕭遇君和曹靜之的比試,勝負只在兩人心中,並沒有在明面上表現出來。
蘇浪走到蕭遇君身邊,關切地問道:“怎麽樣,沒事吧?這個曹靜之,果真是實力非凡。龍無學院的換日劍法,好生令人向往。”
蕭遇君沒有理會蘇浪,因為她的處境有些尷尬。她的身份,已經被曹靜之揭穿了,在場的一千多雙眼睛,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沒有合理的解釋,那麽不光是青雲宗的臉掛不住,就連娥皇峰,也得被道海人士黑上一把。
事情雖然不嚴重,但關鍵在於娥皇峰三個字,如果有人想小題大做,有什麽不中聽的話傳到了道宗耳朵裡,她肯定會受到嚴懲。
偏偏此時,蕭遇君還弄丟了穿雲劍,不被宗門問責,是絕對不可能的。
與邪魔妖道為伍,偏離正道,助紂為虐,狼狽為奸……那些道海茶客們最擅長的詞,不知道能否寫滿一本書。
而最令她難堪的是,那個人,居然也在這裡。
……
……
“你就這樣認輸了?”
“我沒有。”
“比試之後,你沒有嘲諷她,就是輸了。”
曹靜之沉默不語,只有她自己知道,雖然看上去最後的結果是兩人打成平手,但在那道刺得人睜不開眼睛的光芒之中,蕭遇君的劍,在橫過自己喉嚨的時候,有意收了一寸。
所以她不敢嘲諷。
既然贏了沒有嘲諷,那就是輸了。
這是蕭群的邏輯。
在南目礦山暴亂之時,蕭群已經在空中觀察了蘇浪很久。他的劍法和步法,實在太過詭異,任憑他通讀《道藏》《儒藏》,也完全看不出路數。而且,那套劍法,他至多只打出了兩重彩的功力。
而滄瀾宗的弟子,因為沒有能夠震場的人物,全都在一旁冷觀。領頭的管帶,已經火速派人前往蒼瀾宗稟報情況了。
蕭群雙手交叉,劍於胸前,直直地向著蘇浪走去。每走一步,都有一通靈氣在腳下潰散,就像在走紅地毯一般。
他有那個資本,至少現在有。
實力是一切的象征,他想怎樣都必需由他。
浪裡飄見來者不善,提起板斧擋在蘇浪面前。他很看不慣這種拿實力炫耀的做派,所以一點兒都不懼怕。
浪裡飄橫著眼睛掃視了蕭群一眼,那寬大的幅度,就像是一盆髒水直接潑在了他臉上。
“怎麽,想打架啊,先過了你爺爺這一關!”
說完,浪裡飄用力揮動著板斧,直接朝著蕭群一個爆頭。
然而,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是,幾百斤重的板斧穩穩地懸在空中,遲遲沒有落下。除了剛才劃破空氣那一陣猛烈的聲響外,只有牙齒摩擦的聲音。此刻,浪裡飄咬緊牙關,表情痛苦不已,蕭群僅僅隻用了一隻手,便牢牢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而後,猛地一抬手,兩百多斤的壯士,連同他的板斧,一道被蕭群舉了起來!
“住手!不許傷我兄弟!”
砰——
重重的一聲,蕭群隨手將浪裡飄一扔,直接砸進了晶礦之中。曹雲、王離立馬趕了了過去,將他扶了起來。
“咳咳……真他娘晦氣,是個狠角色。”浪裡飄破口罵道。好在自己一身鐵打的肉,隻受了些皮外傷。
“寨主,你可要小心了,這貨有兩下子。”
蕭群不屑地瞟了浪裡飄一眼,真不知道,這樣的人,到底有什麽過人的地方,竟然能入九州神禦之首,雲州軍府統領,神州一品戰將,龍無嘯天將軍的法眼。如果不是將軍親口要人,剛才他那一下,一定會下死手。
還有他身旁那兩個,看著就弱爆了,更別說他們是剛剛破凡的垃圾。龍武學院什麽天才沒有,偏偏是這種貨色。他本來沒什麽火氣,可是看到這樣的蠢貨,這種自己只需要一巴掌就能拍死的人,居然被將軍看上了,心中就氣不打一處來。
只有眼前的蘇浪,還算有點兒英氣。
“怎麽,就憑你們這群垃圾,也配跟我打?你,天罰榜第一,你來試試。”
蕭群沒有說蘇浪,也沒有說蘇立,他說的是天罰榜第一。但不知道究竟是嘲諷,還是看重的意味。
“我為什麽要跟你打?你來多管閑事,也是為了天罰榜上的獎勵?八方引龍的誘惑,你把持不住?”蘇浪嘴角輕輕一笑,冷冷地說道。
“我當然把持不住,可你見了滄海桑田,把持住了嗎?遇到了蘇青的美色,還把持得了嗎?你這種小人,管不住嘴巴,連褲襠都管不住嗎!”
他把褲襠二字說得很重,像是故意說給所有人聽的。
“你!你欺人太甚!我們少宗主,才不是你說的那種淫邪之輩!”
“卑鄙小人,吃我一劍!”
聽了蕭群的侮辱性言論,王離和曹雲感到受了奇恥大辱,立馬執劍朝著他的腦袋和腰盤衝去。
然而,劍到之時,蕭群並未拔劍。只見他右手雙指,緊緊地夾著王離的劍,雙腳又瞬間夾住曹雲的劍。三人在空中短暫地停歇一秒之後,蕭群一個大力的側轉,王離曹雲的劍,在強大的勁道面前,眨眼間便被絞成了碎片!
“退下!你們兩不是他的對手!”
見勢不妙,蘇浪大喝一聲,立馬飛身撲向蕭群。
孤星逐月劍勢高妙,無論是以柔克剛,或者是以剛震柔,處處張揚著不落下風的力道。而蕭群只是處於防禦狀態,還沒有動手出劍的意思,因為他想仔細觀察蘇浪的劍法。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與之前觀察不同,這套劍法的凌厲和精妙程度,讓他始料未及,不得不動真格的。
蕭群格擋住一道橫空劈斬之後,旋即挑起一塊晶礦,直接與蘇浪對掌。
這不是比試,是要玩兒命的意思。
不管是抓人還是殺人,比的就是功法和真元。既然在功法上佔不到任何便宜,那就在境界上碾壓。
蕭群乃是破濁境修士,早已被移出了衝雲榜。因為在修道之中,越過破劫境到破濁境,從破敗境邁入到聖隱領域,是兩道瓶頸,突破之時,往往會引起自然和天象的異變,歷經威力巨大的天道劫數。
邁過那兩道坎,就意味著實力的大幅度提升。
而眼前這塊巨大的晶石,勢如洪猛,重若泰山,而且那衝擊的速度,已經快到直接讓空氣中的灰塵爆炸的程度!
來不及多想,蘇浪集中全身的力量,向著晶礦打去。
轟——
一聲雷霆炸響,兩掌相互接觸的瞬間,晶礦立馬炸得粉碎。然而,令所有人感到震驚的是,乳白色的煙塵和光霧之中,蕭群的掌間,居然還有一塊晶礦!
原來剛才晶礦的爆炸,只是外層的炸裂,蘇浪使出全力的一掌,並沒有將蕭群的掌力化解。而此時蘇浪與那塊晶礦的距離,已經來不及反應!
“寨主,小心!”
“小心!”
嘣——
又一聲炸響,承受不住晶石勢大力沉的撞擊,蘇浪勉強格擋之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然而,這還沒完,正當蘇浪喘息翻身之際,蕭群挑起另一塊晶礦,再一次飛天直下,壓得蘇浪青筋暴起,雙眼爆瞳。
那被崩裂的皮膚燃燒成紅色的臉,那死死地扣進了地下的十指,觸目驚心,駭人星魂。仿佛讓在場的人看一眼,也覺得那種撕心裂肺,無法喊出來的痛苦,森森地發生在自己身上一般。
“去你媽的,老子給你拚了!”
見蘇浪抵擋不住,浪裡飄大喝一聲,抄起板斧立馬就衝了過去,曹雲、王離也緊隨其後。蕭群看也沒看三人一眼,隻覺得這些垃圾,不配與自己動手。又使出五成的功力,打出帶鞘的寶劍。凌天一擊,寶劍重重地落下,瞬間驚起萬丈煙塵。三人被強大的氣浪和碎石震開,一通慘叫之後,當場暈死過去。
而此時的蕭群,面無表情,眼神中含著鄙夷和憤怒,絲毫沒有半點兒勝利者的喜悅。
但這種表情,卻讓觀戰的曹靜之, 感到極度的不安。
因為他沒有嘲諷,他的臉上也沒有任何嘲諷的意思。
既然贏了沒有嘲諷,那就是輸了。
這是蕭群的邏輯。
晶礦的外層爆炸,隻用了五成掌力,而將蘇浪震飛,卻用了八成的掌力。沒有用五成的掌力而用了八成去打敗比自己境界低的修士,這對蕭群來說,是一種恥辱。
所以他輸了。
但,這並不足以用來解讀他此刻的表情,從一開始與蘇浪交手,他的眼神之中,就充滿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冷酷。眼見著蕭群向著壓在兩塊晶礦之下的蘇浪走去,曹靜之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上。
“住手!你不能動他。他是上面要的人。”
哼。
蕭群回頭瞟了她一眼,冷戾地道:“我想管我?”
“哼,我只是奉命行事。就算你也姓蕭,但軍令就是軍令。”
“我知道該怎麽做。我忘了嘲諷,所以你覺得我輸了?我輸了,讓你不高興,是嗎?”
曹靜之側身,沒有說話。他們所謂的嘲諷,絕不是只是指口頭上的言論,而更重要的是勝利者驕傲的姿態。這是一些軍方部族勢力的傳統,不是簡單的性格或道德上的觀念。
“可我關心的不是這屁事兒。”
說完,蕭群一腳踏在晶礦之上,看著蘇浪青筋暴起的痛苦表情,恨意未消。低頭,皺額,鄙夷地說道:
“哼,這就是天罰榜第一。你房間裡的花環,就是他送的吧?”
聽罷,曹靜之錯愕,頓如閃電一擊。這句話,明顯不是說給蘇浪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