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靈海堂逃離之後,蘇立一個月來都居無定所,一直在雲海宗藥田附近徘徊。被誣陷殺了林更長老,在父親的調停回旋之下還可能因為證據不足等因素從輕發落。可是殺了蕭京雲,那絕對是死路一條。蕭京雲的父親蕭鐵,那可是【破敗境】大能,名震一方的道海強者,一夜之間便可滅了雲海宗。
最糟糕的是,在路上聽說自己進了【天罰榜】。
這份榜單,是天諭閣下轄的一個分支所發,在道海之中影響力巨大。【天罰榜】錄盡天下惡人,懸賞追殺,意在重振上古時期的遊俠精神,在道海中提倡俠義風范。
【天罰榜】根據事件的惡劣程度,元凶的實力,擊殺的價值等因素發布追殺信息,然後提供相應的獎勵。除了窮凶極惡的人之外,一般的涉案者上榜不會超過一個月。然而,【天罰榜】放榜至今,五十年來,榜單上排在第一的,始終沒變。據說那人有個很響亮的名號:【南海神香】。
自己此番鋃鐺入榜,隻得暗中叫苦。
但這也在情理之中。像殺了青雲宗少宗主這樣【衝雲榜】前百的天才少年,怎麽可能不被收錄呢,要知道,【衝雲榜】也是由天諭閣分支所發。
蘇立,系謀殺青雲宗少宗主疑犯,一月之內斬殺。賞金:【紫青】靈氣一鼎。
聽到賞金如此豐厚,真不知道,到底是蕭京雲值錢,還是自己值錢。
但問題不在這裡,上了【天罰榜】,那就說明天諭閣將你的罪行昭告天下,你的罪行是經過天道審判,毋庸置疑的。有了天諭閣這中板上釘釘的審判,根本就用不著申辯和反抗了。就算你拿出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有人把你殺了,你也無處喊冤。
在藥田中躲藏的這些日子,還聽說了關於娥皇峰叛亂一事。娥皇峰是神州大地最神聖的地方之一,是在太宗陛下仙逝之中由國教分離出去的。
一百多年前京都巨變,東皇陛下龍無須以繼位,頒布《永樂法典》,道宗莊淵婷拒不接受新政,舉【國教七正】中甲武殿,英華殿,景德殿,神機殿西遷。國教由此分成儒道兩脈。
此次叛變,乃是整個甲武殿聯合京都暗渠勢力,欲回歸國教。
神州安定一百多年,這場叛變,早就震驚了整個星雲大陸。但這是整個大陸的格局,距離如今在小小雲海宗山下的蘇立,還很遙遠。
走投無路之際,蘇立還一度將黑伯給的那封信拆開過,卻發現裡面只是一張白紙,差點兒一氣之下就扔了。
好在有【鬥轉星移】和【孤星逐月】,不然一定會悶死。這段時間,對那套心法的修煉,蘇立全身三百六十處氣竅,已經開啟了十處,這讓他興奮不已。因為星輪聚集成功之後,便要注重對靈氣和星光的吸收,以此積澱元力,早日破境。
而自從在雲海宗將摘星陣引爆之後,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星輪達到了什麽程度,隻怪這地方太小,連個完整的摘星陣都沒有,這一度讓他對自己的星輪失去了好奇的興趣。
他還想到了在【采靈潮】期間燒掉的那些獸屍,後來沒有聽說長湖鎮出什麽事端,心裡才為自己做了一件大事而高興,盡管,二十萬長湖百姓並不知道他和蘇靈讓他們免受了一場災難。誰說那不是天意呢,如此偏僻的地方,而雲海宗狩獵獸潮正好穿過那裡。
但最讓他感到不適應的是,耳畔突然少了“蘇立哥哥”,這段時間他滿腦子都在想蘇靈,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妮子,突然不見了,讓他整天都覺得心裡空空的。
……
……
那日,練了近三個時辰的劍,幾天下來又沒吃多少東西,蘇立身感疲憊,於是便在官道上一家露天客棧吃肉
此時正值下午,合適的陽光照得人倦意橫生,客棧裡亦有不少旅人。
轉了許久的路,自長湖鎮返回以後,他就像一個多余的人,似乎世界都已經把他忘了。
但,還是有不少人掛念。
“老大,是他嗎?”
“我看像。”
“要果真是他,咱們可就……”
“……”
旁邊幾桌子人,全都佯裝喝茶,眼睛一直盯著蘇立。為首的是一獨眼龍,他的幾個小兄弟瘦不拉幾的,看上去很像沒法混的強盜,又有許多令人疑頓的地方。
“聽說他才剛剛跨入【破忘境】,用得著這麽多人嗎?我看就我一個人,準把他收拾了。”
“你懂個屁!你怎麽知道他身上就沒有護身法器?”
不一會兒,一個骨瘦如材的小嘍囉提著一把三尺大刀,直接朝著蘇立走了過去。蘇立沒有察覺,繼續喝茶。
“你就是蘇立?我們老大叫你過去。”
蘇立有些莫名其妙,說道:“你們是什麽人,搶劫嗎?”
“去你媽的,管我們是什麽人,你只要說你是還是不是!”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蘇立變得嚴肅起來,顯然他已經感覺到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上了【天罰榜】,即將招惹的麻煩,不知道還有多少。
“喲呵,聽你這口氣,那就是咯。兄弟們,給我上!”
“啪”的一聲,獨眼龍將手中的杯子狠狠地扔在地上,八九個打手立馬也踹翻桌子,直接逼向了蘇立。
“你們要幹什麽!”蘇立變得慌張起來,眼下是官道,來往的商旅和道海修士頗多,最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身體癱軟,使不出半分力氣!
剛才那肉……
砰!
一打手一腳將他踹到另外一張桌子,那張桌子瞬間四分五裂。喝茶的旅人們紛紛逃跑,店家與小二早已不見了蹤影。
咚!
又一打手一把將他掄起,直接砸到了十米之外的柱子。轟隆幾聲,整個簡陋的客棧瞬間倒塌,驚起一片煙塵,蘇立被埋在了草堆之中。強盜們頓時失去了視線,不知人在何處。
“去你ma的,叫你們抓人,打個屁啊!快給我抓住他。”
啪!啪!
獨眼龍煽了兩個打手一人一巴掌,又踹了另外幾個打手一腳。
蘇立在草堆之中,臉上已經掛了不少傷痕,如此強悍之心,哪裡受過這等侮辱。可眼下功力全失,境界全無,根本不敢出聲。他估摸了方向,朝著客棧的背面爬去。
“老大,他在那兒,向背後跑了!”
“蠢貨!還不快給我追。”
蘇立什麽都不顧地往前跑,一直跑,除了跑已經無計可施。不知道跑了多久,繞過一圈曲折的叢林之後,闖入了一片視野開闊的藥田。
藥田很大,一眼無邊,在藥田中間,一眼便能望見守田的茅屋,蘇立沒有多想,向那兒跑去,也許能夠求得幫助。
“小兔崽子!你給老子站住!”
“站住!站住!”
一夥人氣勢洶洶地撲來,如同一群餓狼一般,沿途的藥圃被踐踏得盡皆損毀。
砰!
蘇立一把推開茅屋,直接闖了進去。哪知前腳剛踏入門檻,後腳就立馬定住了。
這茅屋內,竟然有個女孩兒正在洗澡!
……
……
啊!!!!
少女一聲大叫,他頓時不知所措。
“對不起,對不起……”
他趕緊回頭,可是獨眼龍已經步步迫近了,又不得不轉過身去,尋求庇護。
“啊!!!你怎麽還回頭啊,淫賊!滾開!”
蘇立閉著眼睛,慌張說道:
“姑娘,情非得已。有人正在追我,冒犯了。”
“那你就讓他們殺了啊,你這樣,豈不是連我也搭上了?”
“我……”
“還不快滾!”
蘇立再次踏出門外,可是,那幫匪徒已經逼近到不足百米。
“姑娘,我也是迫不得已,得罪了。”
“你……你要幹什麽!”
“我隻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說罷,蘇立走了進去,在屋內到處找可以躲的地方。可是這間茅屋,簡陋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除了衣櫃、桌子和床,就只剩下少女正在洗浴的桶了。無奈之下,隻得躲到床底。
“那我怎麽辦?你把人都引到這裡來了。”
“……”
蘇立躲到床下太過慌張,就沒有想過那問題。再怎麽說,自己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不能再搭上別人的性命吧,況且這姑娘年紀輕輕,弄不好連人家貞潔也得賠上。他咬了咬牙,從床底爬了出來,還是繼續逃命吧。
“對不起,對不起……”
說完,蘇立朝著門外走去,整個過程沒有看那姑娘一眼。
“等等!”
“什麽?”
“你現在這樣跑出去,豈不是死路一條,況且你已經把他們引來了。就算你跑了,我還能跑?”
“……”
“姑娘,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那你要我怎麽辦?”
此時,獨眼龍已經闖到小院中來,什麽辦法也來不及想了。
“給我搜,就在這院子裡面,跑不了!”
院子裡劈裡啪啦一陣騷動,情況已經迫在眉睫了。蘇立回頭看了一眼桶中的少女一眼,他打算放棄了。
“你快進來。”少女小聲說道。
“什麽?哪兒?”
“叫你到桶裡來。你到底要死要活啊。”
“……”
“這……”
蘇立瞬間臉漲得通紅, 隻得挪到桶邊。少女一把抓住蘇立,直直地摁在了桶裡。
“老大,那邊,屋裡動靜。”
“什麽?”
“屋裡有人,我剛才聽到聲音了。”
“別動!你們給我認真地搜,我進去看看。那邊,還有那邊,都給我搜仔細咯。”
。。
。。
砰!
獨眼龍走推開了房間,動作很輕,並沒有很粗暴。
房間裡空空如也,床、桌子、櫃子,桶,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簡直就不需要搜查,一眼就能看清楚所有的東西,連床底的空間,都一目了然。
剩下的自然只有那隻桶。
兩人在水下屏住呼吸,緊張到了極致。蘇立的臉緊緊地貼在少女胸口,他全身發熱,不知道是水的溫度,還是臉上的溫度。那絲滑的處子之膚,是他從未體驗過的。蘇立不禁全身癱瘓,連呼吸都沒了。但他還是緊緊地閉著眼睛,什麽都沒看,不能再有多余的冒犯了。
獨眼龍慢慢向著那隻桶走去。桶內冒著熱氣,水面全是花瓣,看不清下面的情景。
“老大,裡面有人嗎?外面全都搜光了。”
獨眼龍沒有回答,直直地盯著那隻桶,並隔著桶五步的距離走了一圈。獨眼龍環顧四周,還是沒有發現什麽。
“老大,裡面有人嗎?”打手再次問起。
愣了一會兒,獨眼龍說道:“沒有,我們走吧。”
隨後,他小心地合上了房門,帶著他的弟兄們,朝著藥廬背面,繼續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