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間,老人在蕭遇君的眼神中,突然看到一對十五六的少男少女,在夕陽西下時分,在寧靜安詳的河邊,凌空舞劍,歡歌笑語……
雖然只是一瞬,但老人的心中,卻激起了萬丈狂瀾,心中咆哮的怒火,如山嶽崩塌,大海倒流。
砰——
老人旋即凌空收掌,重重地落在兩人面前。
八根連天鐵鏈,隻一道刺眼的亮光,頓時消失不見,但,僅僅只是形體上的消失,他的身體,仍然被某種不可預知的力量束縛著。
被蕭遇君的眼神所震驚,老人緊緊地抓住她的肩膀,眼神中似乎泛起了淚光,驀地充滿了驚恐、慈愛、渴望,那複雜的情感,渾濁、滄桑、憤恨,實在無法言表。
“說,你是誰?”
“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你的眼睛那麽像她?”
“蓮花刀白若秋,到底是你什麽人!”
此刻,被老人猙獰的目光所嚇到,蕭遇君嘴裡又發出吱吱的叫聲。但那叫聲,卻並不是為了回答老人,而是因為他幾乎快要將她的肩膀捏碎了。
而老人不知蕭遇君不能說話的事實,反而變得更加暴怒。
“說——”
“說!”
“你快說啊!”
“你要是不說,我現在就殺了這小子,為我君兒報仇!”
嗤——
一陣狂風湧起,將四周的草木盡皆割碎,烏雲自天際飛來,裹挾著無窮的閃電,一驚一炸,將八根巨大的鎖鏈照亮,又瞬間消失在視野之中。
此刻,蕭遇君內心害怕極了,因為老人的身後,足足有八道靈彩!
這說明眼前這位脾氣古怪,暴怒無常的老人,是聖隱領域中的人物!
是神州一般的宗門,根本無法比擬的人物!
“咳咳……”
眼見蕭遇君被這老怪物逼問,蘇浪勉強從巨坑中爬了起來。
“放……放開她。”
“臭小子,老夫沒問你話,滾!”
滾——
滾。
滾!!!
嘣——
一聲炸響,蘇浪還沒有說話,本來氣虛微弱的他,再次被老人一巴掌拍到了一塊巨石之中。老人看也不看一眼,就當作打死一隻蚊子一般,不作理會,又對著蕭遇君怒目而視:
“說呀,你倒是說話呀!”
“你再不說話,老夫立馬就捏死你!”
現在,蕭遇君頭腦昏沉,意識模糊,這個老怪物在她身上所控的力道,幾乎是在吞噬她的星魂。她使勁兒地搖了搖頭,其實只是想側身看看蘇浪有沒有事,那樣強大的勁道,就算不死,也怕是經脈折損,淪為廢人了。
“啊——”
老人仰天長嘯,歷聲喝道:
“蓮花刀白秋若,到底是你什麽人?”
到底是你什麽人——
是你什麽人!
嗤——
蕭遇君嘴角流出一行鮮血,表情痛苦不堪。可憐問話的老怪物,不知道她是啞巴,而蕭遇君自己,雙肩幾乎被捏碎,更是無法表達。唯一能把話說明白的蘇浪,又半生不死,連說話的機會也沒有。
轟——
老人勃然大怒,一掌打在河面,幾十丈寬的河水,頓時驚起萬丈狂瀾,朝著上遊洶湧倒流。
“放……開放開她……她……她是……她是個……”
正當老人欲撕碎蕭遇君的時候,沒想到剛才還嵌在巨石中的蘇浪,竟然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腳!
老人心頭一震,難道自己聖隱之軀的功力,居然連一個小娃娃的收拾不了?自己是何許人也,是神州大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連娥皇峰、天諭閣都忌憚三分的人物。彈指間翻山覆水,坐臥間呼風喚雨,不要說這麽個鳥都不屑於鳥一下的雜毛,就是那些狗屁破敗境宗主,照樣也一巴掌拍得星魂俱碎。
但眼下,並不是想那些的時候,老人見蘇浪成心找死。集中了八成的力道,一腳踏向蘇浪的脖子,他要把殺害君兒的凶手,碎屍萬段!
“蓮花刀白秋若……”
正當那隻大腳剛剛靠近蘇浪的脖頸之時,蘇浪用盡了力氣,氣息微弱地吐出幾個字來。老人從蘇浪口中聽到心愛之人的名字,頓時眼睛放光,又焦急萬分,立馬將蕭遇君仍在地下,像抓起個易碎的稻草人一樣,抓住蘇浪的雙肩。
“你知道秋若!你知道她的名字?那你說,她是秋若什麽人!”
“她……她是白前輩的女兒。”
“那她叫什麽?”
“蕭……蕭遇君。”
什麽!
轟——
聽到遇君二字,老人頓時頭腦轟鳴,似遭擎天一擊,張大著嘴巴,愣愣地癱坐在地上。而後,竟是發瘋似的大笑起來。
“蒼天呐——”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
語畢,不知不覺間,老人的眼睛,早就渾濁濕潤,卻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滋味。疑惑地掃視了蕭遇君一眼,一巴掌拍在地上,將她重重地吸在掌心。然後,近乎粗暴地撕碎她的袖子, 看到蕭遇君左肩上一朵晶瑩剔透的玉色蓮花,頓時兩眼發呆,星魂出竅,與方才暴怒之態,判若兩人。
“哈哈哈哈……”
“秋若,秋若呀——十六年了,整整十六年了,是你的在天之靈顯靈了嗎?”
“秋若,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實現我的承諾,親自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
“……”
見老人自言自語,不理會二人,蕭遇君趕緊走到蘇浪面前,將他摟在了懷裡。一觸碰到他那強健有力的脈搏,漸漸蓬勃的心跳,刹那間嘴角露出一絲極難察覺的微笑,默默地留下了眼淚。
都說他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是殺害自己哥哥的凶手,可就這樣一個人人得而誅之,這樣一個被天罰榜下追殺令的罪大惡極之人,短短兩天之內,卻數次為了救自己不惜性命。就算是再怎麽冷若冰霜,就算心真的是鐵做的,此時此刻,也徹底地熔化了。
緊緊地握住蘇浪的手腕,面無表情,實則擔憂,將為數不多的真元,慢慢地輸送到他的體內。
感覺到蕭遇君的真元,蘇浪緩緩恢復了神識,心想只可惜蕭遇君不會說話,如果她能開口說聲謝謝,或者說一兩句為他辯駁的話,一定十分的打動人心。
但蕭遇君此時的真元,哪裡夠將蘇浪的內息調理過來呢。縱然有玄鐵犀牛精護體,可是五髒六腑,均被老人震得幾乎爆裂。
老人回過頭來,看著蕭遇君將蘇浪摟在懷中,忽然眼睛一亮,想起了許多往事。
這個叫蕭遇君的女子,真的是自己的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