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老人旋即一掌將蘇浪吸附到手中,將百會、天泉、地機等穴位暴打一通,刹那間蘇浪氣遊全身,神念緊繃。一道道泛著騰騰熱氣的青煙,蹦體而出,一瀑瀑蘊含著無盡靈力的刺眼光亮,竄體而入。
蕭遇君心中倍感震驚,剛才還暴怒無常的老人,居然在幫助他療傷!
嘣!
被老人重重地砸在地上,蘇浪立馬遁地起身,雙手抱拳:
“多謝前輩。”
可是,老人卻鳥都不鳥一下,直直地望著蕭遇君,那或風雨滄桑的眼睛,或天涯咫尺的臉,就像個丟失了心愛之物的孩子。他想叫一聲君兒,盡管對著那隻黃金鸚鵡叫了十幾年,此時此刻,卻突然像個啞巴,隻嘴唇微微地動了幾下。
明明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兒就生生地站在眼前,見面之時,心中不知為何,無故多出來某種恐懼。
時間太可怕了,寂寞和孤獨是人世間最強大的毒藥。
如果不是因為那隻鸚鵡,或許他快要忘記,自己也是個人,也會說話。
曾經還有一個傾國傾城的紅顏知己還有,
一個令自己魂牽夢縈的女兒。
蕭遇君有些害怕,瑟瑟地往後退了兩步,她不知道老人要做什麽,只知道,他不會傷害自己。
老人想一掌再將蕭遇君吸過來,覺得太過魯莽,嘴角陡然一聲歎笑。又想疾步走過去,抓住她的肩膀,直接告訴她,他就是她的爹爹,可一想到剛才粗暴的舉動,又恐驚嚇了女兒。如此反覆猶豫,倒是自己先害怕起來。
害怕中,卻是說不出的歡喜。
“你……你果真是蕭遇君,是秋若的女兒?”
蕭遇君喉結嚅動著,點了點頭。只是不滿,這個頭髮幾乎遮住整個臉面的怪物,居然直呼母親的名字,還厚顏無恥地叫秋若。要知道蓮花刀三個字,在道海之中,也是聲名赫赫的。只可惜自己出生不久,母親積鬱成疾,駕鶴仙去。
“像,太像了。真的是你,秋若,真的是你啊。”
“哈哈哈哈……”
再一次看著蕭遇君的眼睛,老人喜極而泣,伸出右手,幾乎嗚咽地說道:
“君兒,我是你爹,是你親爹啊。”
“快,快過來,讓爹好好看看。”
然而,聽聞此言,蕭遇君卻不屑一顧,對老人充滿了敵意,靠在了蘇浪身邊。蘇浪心中震驚不已,大聲說道:
“前輩,這怎麽可能,蕭姑娘她,可是青雲宗宗主蕭鐵的女兒,娥皇峰道宗座下的弟子。你無緣無故……。”
哪知,未等蘇浪說完,老人額頭緊皺,厲聲喝道:
“放屁!別提蕭鐵那狗賊,提起他老夫就一肚子火。”
“你若再敢胡說,老夫一掌打死你!”
說罷,掌間已經聚集靈力,箭在弦上。
蕭遇君趕緊擋在蘇浪面前,仍然怒目而視。那倔強的表情,只有四個字:
我——不——相——信。
老人旋即收掌,重重地歎了口氣。
“作孽呀,老夫剛才氣火攻心,明知道你不能說話,卻還那樣粗暴地逼問。君兒,你沒傷著吧?”
說完,老人欲靠近蕭遇君,查看她的傷勢。而蕭遇君嘴裡又發出一聲極其難懂的叫聲,瞬間將老人逼退。
“罷了,罷了。”
“君兒,我知道你不信。你可知道,你左肩上那朵象征著你娘的玉色蓮花,正是我親手刺的?”
見蕭遇君仍然疑惑,
老人搖了搖頭,歎息著說道: “你是我女兒,這是不爭的事實。可是,你可知道,你為什麽會是個啞巴,從小就不說話?”
聽聞此言,蕭遇君眼神放光,很多東西她都不在乎,可唯獨啞巴這兩個字,就是心中的芒刺,從小就讓自己受盡孤獨。要說自己冷傲孤高的性情,其罪魁禍首,就是這個先天惡疾了。所以,她才沒有一個朋友,沉醉於修道。
衝雲榜上的少年天才,幾乎都是天賦異稟,先天優勢就將許多青年俊才死死地踩在腳下。只有蕭遇君,是用異於常人的努力,刻苦修行,潛心研讀《道藏》《儒藏》,才取得了今天的成就。
可誰又能知,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驅逐心中的苦悶與孤獨。
然而,即便如此,蕭遇君越是用一次次突破和別人羨慕的目光來尋得身心的安慰,就越是加重了了無知己的孤單。
老人轉過身去,背對著蕭遇君,再次歎息道:
“君兒,你知道嗎?你之所以不能說話,是因為你娘親在你身上下了蠱。你的先天惡疾,其實是你娘親自種下的。”
什麽!
那怎麽可能!
天下母親,怎麽會那麽狠心,將自己的兒女摧殘!
我不信!
我也不信!
此刻,不管是蕭遇君還是蘇浪,都被老人的話深深地震動了。蕭遇君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只是在房間中拿著母親的畫像,在心中默默地喊著娘親。
“哼。這一切,還不是因為蕭鐵那狗賊!”
“你娘之所以不讓你說話,是她不想讓你認賊作父,不願聽到你叫他一聲爹!”
言語激動,聲色俱顫,老人回過頭來,幾乎哀求道:
“君兒,因為我才是你親爹,我是你爹啊!”
“除了你左肩上的玉色蓮花外,在你胸口,還有一顆痣對嗎?那顆痣,正是你娘給你下蠱時留下的。”
聽罷,蕭遇君臉色凝滯,眼睛似有萬斤之沉。那顆痣,長在如此隱私的地方,就算是自己的父親蕭鐵,也不知道它的存在,而這個白發蒼蒼,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老人,居然能說出那樣的話來。
老人眼中帶笑,向著蕭遇君走了過去,又從懷中摸出一塊晶石,呈在她面前。
“君兒,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就是你爹?長這麽大,你還沒見過你娘吧?這塊晶石裡,有我和你娘最美的記憶,你拿去看看吧。”
蕭遇君接過晶石,現在的她,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老人突兀地出現,說了那麽駭人聽聞的秘密,任憑是是誰,一時半會兒也接受不了。
嗡——
一瀑其妙的光亮從晶石中散開,瞬間便出現了許多如真似幻的景象。
此刻,老人站在了河邊,仿佛又想起了,一對十五六歲的少男少女,在夕陽西下時分,在寧靜安詳的河邊,凌空舞劍,歡歌笑語。
那少女回頭道:“風哥,快來追我呀。”
少年一臉責備:“蓮妹小心,前面有水!”
少女旋即急停下來,剛好立在河岸邊緣,不想此時的少年,一把抱住少女,兩人收不住著慣勢,雙雙掉入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