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生產部辦公室,張麗的手機忽然叮鈴鈴地來了信息,她拿出來看了看,隨即又收了起來。
邊走她一臉古怪地邊問顧飛:“剛才沒嚇到你吧?”
“什麽嚇到我?”顧飛有些不明所以。
“吳功啊。他好歹也算你上司。”張麗眼神裡帶著佩服,她呵呵地笑道:“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你才來幾天,就敢甩他面子。也不怕他給你小鞋穿?”
顧飛笑而不語,好半響才答道:“我是才來幾天,不過已經在車間的好幾個部門裡經常聽到有人在鄙夷他。所以……”
顧飛攤了攤手,沒再說下去。他相信張麗能聽懂。
張麗咯咯直笑,正想說什麽,結果手機又響了。
她無奈,隻好又掏出來瞧上一眼。
這回,顧飛一眼便看到張麗手機上熟悉的聊天界面,頓時有些詫異。
張麗瞧了他一眼,笑著揚了揚手機,說道:“這是工作群,我在工作呢。”
顧飛恍然,開玩笑地湊了一句:“你的工作還挺繁忙嘛。”
“什麽繁忙,都是作樣子。”張麗搖了搖頭,解釋道:“自從吳功進了公司,他就在一樓弄了個威信群,把所有的管理都拉了進來。用他的說法就是一樓的製造車間要接上時代潮流。以後無論什麽訊息都通過威信群進行交接,以便開展二十四小時電子辦公和網絡辦公。”
說到這,張麗忽然嘻嘻直笑:“你才來公司不久,當然不知道情況。
自從這個群建立以後,除了上面下來的領導,沒什麽人再敢踏入進那辦公室的。用吳功的說法就是見面辦公趕不上時代,遲早把你淘汰。
而你呢?三番兩次進辦公室打擾他,可把他氣壞了……”
顧飛恍然,隻是他沒說話,靜靜聽下去。
張麗沉默了會兒,忽然說道:“他說的好聽,什麽電子辦公網絡辦公的。你聽起來也很趕潮流吧?
不過並不是所有趕潮流就都是好的,有些會水土不服。比如這網絡辦公就不大適合我們一樓這種生產部門。你們數車部之前的主管更是和他鬧了幾次。結果一氣之下直接請假了。”
顧飛知道這所謂的請假是什麽意思,詫異地問道:“怎麽回事呢?”
張麗笑了笑,繼續說下去:“一樓是金屬加工車間,人們手上不是冷卻液就是渣屑,不是汗水就是鏽斑。哪能像坐辦公室的可以隨時抱著手機,看上面有沒有傳來迅息?
之前的數車主管就是一時不查,沒及時參加一些會議,然後……”
張麗聳聳肩,沒再說下去。
顧飛嘿嘿直笑,好奇地問道:“之前的主管沒提到這些缺點嗎?”
“有些人啊,想讓他在下屬面前承認錯誤,幾乎不可能。而且這所謂的網絡辦公和電子辦公是他唯一的‘政績’。”張麗點到為止。
顧飛愕然,覺得牙都疼了。
他回頭看了看生產部辦公室的門口。那裡和數車部就隔一道牆,要幹什麽直接過去喊一嗓子就能通知到所有人,非要逼人摸手機出來玩嗎?
兩人邊感概邊走路,很快到了後勤部。
張麗說明來意。倉管二話不說,立即拿來幾把車刀,遞給了顧飛。
顧飛剛接過,一號的聲音立即冷冰冰地腦海裡響起:“這批外圓車刀,材質垃圾難當大用,建議更換。”
顧飛愕然。
網上常常有人提及某國某國的數控機床如何如何牛x。
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祟洋媚外。其實上他們口中那些極其牛x的數控機器應該分三部分。 一是機床。二是數控系統,三則是數控刀具。
隻有這三者全都犀利,整台機器才能算得上給力。
隻不過數控系統像是整台機器的大腦,作用和地位十分重要,才更容易被人記住罷了。
一樓的十五台數控車,機床本身很普通,花都數控這個系統也說不上好,但在國內用戶不少。
說起花都數控,倒真是聞名海內外。不過不是因為優秀,而是因為無論是它的界面、操作方面甚至邏輯判斷都和國外的法努科系統十分相似。
因而不少人曾指責它抄襲。
當然花都數控對此極力否認,隻說在研製過程中稍稍參考了某些系統的優點。參考而已,並不存在所謂的抄襲。
隻是後來在某場高端數控展銷會上,法努科的工作人員往花都數控精心研製的系統裡注了一段代碼,那台高大上的機器頓時失去了響應。
該工作人員當時連連感概:華國真是人才濟濟,居然連我們不久前才發現的系統漏洞也能小小地參考一下。
這一番話,頓時不僅是花都數控人臉上無光,就連在場的華國人都覺得無地自容。
不過,高端展銷會是一回事,對普通工業用戶來說卻又是另外一回事。同樣的性能,低廉的價格,用戶們會選擇誰已經不必多說。
機床既然買了,該用還是得用。再者,這些小小參考了其他系統的花都數控車其實還是很好用的。
話說回來,眼下數控機床三者中兩者已經固定,留給顧飛選擇的隻有數控刀具。
俗話說好鋼要用在刀刃上,可見材料對刀具的影響之大。
同樣的機器,同樣的加工材料,有些刀切它像切豆腐,而另外一些刀切起來,自己就像是豆腐。
這就是數控刀具的差距。
換句話說給你一台超級機床和一批爛刀,你也隻能望天流淚,作不出什麽好事來。
聽了一號的話,顧飛裝模作樣地觀察了一番,看著倉管搖頭說道:“這些刀質量不好。你重新給我拿一些吧。 ”
倉管不以為意,直接換刀去了。而一邊的張麗卻是一怔,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很快倉管換了幾把刀回來。
顧飛剛剛才拿起,一號又冷冰冰地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
顧飛自是相信一號不會看錯,他抬起頭,一臉古怪地望著眼前的倉管,問道:“這種車刀訂回來的數量很大嗎?”
倉管一怔,在電腦上查了查才答道:“數量不少,總價值好幾萬。怎麽了?”
顧飛點點頭。
十五台小型數控車,加工的材料又大多是鋁和銅這些軟材料,刀具並不大容易壞。外圓刀又是車刀中最強壯的,一次性訂下幾萬塊的刀具確實不少了。
這時,一號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它說道:“這種外圓刀簡直就是廢材,用不了多久就失效,一把不會超過三十塊。”
顧飛一怔,他望了望一邊的張麗,沉吟地問倉管:“電腦上面寫有單價吧?這批刀具好像都是次品,單價在三十左右。”
兩人駭然色變。
倉管還好,趕緊翻看單價。
張麗對顧飛也算知根知底,連忙問道:“顧飛你確認嗎?這可不能隨便亂說啊。”
張麗話音剛落,那邊的倉管已經找到了單價,他顫抖著說出來:“這種外圓車刀采購時平均單價是125塊。上面的訂貨人……”
他的手順著屏幕一滑,慢慢說出個名字來:“吳海生。”
“這是誰?”顧飛沒聽過這名字。
張麗望著他,喃喃道:“采購部的,應該是吳功的侄子。”